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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如......霜......」

 

林天華說:「你還可以說得更抖一點,沒有關係。」

 

黃敏瑞抖著說:「我真的很害怕呀。」

 

「你很奇怪耶。」林天華搖頭。「剛剛槍林彈雨都沒看你怕成這樣。人家冷如霜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你有什麼好怕的?」

 

「你不怕?」黃敏瑞問。「追夢人的冷如霜把你扁出病房耶!」

 

「那是追夢人的冷如霜,又不是真的冷如霜。」林天華無所謂地說。

 

「你怎麼知道?」黃敏瑞聲音緊張。「我......我昨天晚上......有夢到她。在夢裡,她好可怕。」

 

「好了,你別這樣。這樣連我都要害怕起來了。」林天華說著把裝著剛剛依照宅聖指示揀回來的拋棄式手機的夾鏈袋放入自己的揹袋,然後熄火,拔下鑰匙。「現在來找我們的是真正的冷如霜。雖然我們有她的資料,但那是幫客戶做對象調查的資料,並非客戶資料。對冷如霜而言,她不認識我們,我們也不認識她。你待會可不要隨便露餡兒。」

 

「待會兒你跟她談就好了。我在吧台跟小貞混。」

 

「也好。」

 

兩人下車,走入大愛情家。這時午餐時間剛過,下午茶時間還沒到,大愛情家裡客人不多,兩人一進門就看見冷如霜坐在後方靠窗的位置。那冷如霜,真正美女,不論五官、肌膚、身材、氣質,都是所有男人眼中一等一的極品。當真見到本人,黃敏瑞才知道資料上的照片跟她本人落差有多大。他覺得在她的面前,就連Girl都變得俗豔、色情狂也相形見拙。她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又不像色情狂那樣會讓男人色心大動。看著冷如霜,他彷彿看見了初戀、看見了命運、看見了未來。他覺得看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

 

手臂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黃敏瑞轉過頭去,發現小貞在擰他手上的肉。他沒有露出任何吃痛的表情,只是楞楞地看著小貞,彷彿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看夠了沒有?」小貞神色不善地問。

 

「呃......」黃敏瑞回過頭去看看冷如霜,再轉頭看著林天華,只見他饒富興味地看著自己,似乎並沒有受到冷如霜的外表影響。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說:「我太嫩了。」

 

林天華坐上吧台,對小貞說:「妳有請她填寫資料嗎?」

 

小貞拿了一張表格給他。林天華接過來看,都是他們已經知道的基本資料。眼看黃敏瑞也湊過來看,他問:「你現在還覺得她很可怕嗎?」

 

「我覺得......」黃敏瑞想了想,繼續說:「半年才三個男人追她,實在太少了。她給我一種真命天女的感覺。」

 

「嗯。」林天華露出認同般的表情,問道:「那你會追她嗎?」

 

「我?怎麼可能?」黃敏瑞立刻回答道。「她不可能會喜歡......我是說,我跟她差太多......在她眼中,我只是個小屁孩吧?」

 

林天華微笑說道:「她給你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黃敏瑞點頭。

 

「好像她是女神,而你只是個凡夫俗子。」

 

黃敏瑞又點頭,接著彷彿突然想到該怎麼說一樣,斬釘截鐵地道:「就是我配不上她。」

 

「嗯哼。」林天華聳肩。「那你覺得追夢人、揚詰他們是因為覺得自己配得上她,才去追她的嗎?」

 

「我不知道。」

 

「我認為配不配得上,向來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你有沒有勇氣去追求;你願意付出多少,去追求一個你認為自己沒有可能成功的目標。」林天華說。「有太多人在太多事物方面都跟你一樣,還沒開始就認定自己做不到。這可不是正面的人生態度。」

 

黃敏瑞突破盲點:「我追Girl你都說我是越級打怪了。現在還拿這種話來教訓我?」

 

「說得是,說得是。」林天華笑:「冷如霜這麼遙不可及,偏偏揚詰他們都還追到了。你認為是怎麼回事?」

 

黃敏瑞看看冷如霜,語氣遲疑:「她......空虛、寂寞、冷?」

 

「很有可能。美麗的女子往往一生為情所困。我最喜歡幫助為情所困的美女了。」林天華拿起資料,站起身來,走出兩步後,又回頭問了一句:「你確定不要一起過去?」黃敏瑞搖頭。

 

林天華來到冷如霜面前,點頭招呼。冷如霜翩然起身,面露微笑,突然間從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夢幻女子變成了和藹可親的鄰家女孩。林天華跟她握了握手,自我介紹道:「冷小姐,我叫林天華,是這裡的老闆。」冷如霜很客氣地回道:「你好,我叫冷如霜。今天來是有點事想要請林先生幫忙。」

 

這兩句普通的對話讓黃敏瑞覺得冷如霜好像從畫裡面走入現實了一樣。他覺得要讓自己的目光離開冷如霜身上似乎變簡單了。他轉頭看向小貞,只見她很專心地擦拭一支根本不需要擦的杯子。黃敏瑞開口:「小貞......」

 

小貞語氣不悅:「嗯?你要叫我什麼?」

 

「呃……雅貞?」

 

小貞放下杯子,斜眼看他:「幹嘛?」

 

黃敏瑞看她片刻,不由自主地笑了。「沒有,我只是想叫妳。」

 

「噁心耶!」小貞罵完之後,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啦,敏瑞,少噁心了啦。要喝什麼?」

 

黃敏瑞考驗她:「給我來杯真命天女?」

 

小貞點頭:「熱拿鐵加冰塊,馬上來。」

 

林天華和冷如霜面對面坐下。冷如霜神色羞怯,美艷無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林天華假裝閱讀她填寫的基本資料,以其一貫開場問道:「冷小姐是怎麼聽說我們這裡的?」

 

「我在網路上看到幾篇文章。」冷如霜說。「有不少人分享請你們幫忙的經驗。」

 

「所以冷小姐有遇上感情方面的問題?」

 

「呃......」冷如霜抿抿嘴唇,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想先請問一下林先生,你們這邊的收費是怎麼樣?」

 

「感情的問題很複雜,所以有很多因素會影響到收費標準。基本上,我們還滿隨性的。」林天華解釋道。「如果妳是因為感情受創,需要心理諮商,或是找人傾訴的話,我是合格的諮商心理師,照一般費率按鐘點收費。如果妳是一般空虛寂寞,抱著把我們當做婚友社的心態而來的話,那就容我說明一下。我們不採會員制,不收入會費,也不會做電腦配對之類的事情。我們會針對妳各方面的條件跟需求來做背景調查,幫妳找尋適合妳的對象。當然這樣做就要看我們付出的心血跟勞力來決定費用多寡了。如果妳是心裡有個特定目標,但卻因為害羞、現實差距、或是其他因素而不敢、不方便、能力不足以追求到對方,想找我們幫忙的話,我們就又是另外一套收費標準了。」

 

冷如霜俏眉微蹙:「你說的模擬兩可,總是沒有實際的數字。這讓我覺得有點像是詐騙集團。」

 

「冷小姐講話真是直接。」

 

「不好意思冒犯了。」她臉色一紅,似乎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過分。「其實我手頭不是很寬裕,這種事也不是必要的支出,所以我想要先弄清楚到底會花多少錢。」

 

林天華看了看冷如霜資料上的收入欄位,上面填著月薪四萬三。以單身女子住在台北而言,只要不買房子,這樣的收入還過得去,不過確實不算寬裕。「以冷小姐的外在條件,如果是想我們幫忙找對象的話,應該是舉手之勞,甚至可以說是造福大眾。這種情況,我是不會跟妳收費的。不過我想應該不是這種情況?」

 

冷如霜苦笑搖頭:「不是。」

 

「開門見山吧。說清楚妳的問題,我也好跟妳報價。」林天華說。其實他壓根就沒想過要跟冷如霜收錢,但是為了不讓冷如霜懷疑他們之前就已經調查過她,而現在更為了一件跟她有關的事情而陷入超級棘手的處境,他認為還是依照正常程序比較好。

 

「我喜歡一個男人。我很愛他。」冷如霜說。「其實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很花心。客觀來講,應該算,因為我交過很多男朋友。他們都很愛我,我想我也愛過他們,因為他們真的都對我很好。我只是心裡一直空蕩蕩的。每次遇上對我很好的好男人,我就會滿懷期待,很願意給他機會,很希望他真的就是我的『那個人』。但是往往在一起沒過多久,我就會知道,不管這個男的對我再好,他都沒有辦法填補我心裡那塊空洞。我有想過這會不會是我自己的藉口,會不會是我不想那麼早定下來,會不會我只是喜歡玩弄男人,只是享受征服的快感。我想過很多,也否定了很多......」她楞楞地看著眼前已經喝到只剩一口的咖啡杯,出神片刻,又說下去:「我很想自認是個好女人,但我可能是個壞女人。」

 

「感情的事情,不是非好即壞。」林天華說。「很多人都要走過很多段感情,才終於找到對的那個人。難道他們在找到對的人之前,都一直是壞人嗎?冷小姐條件比一般人好,當然有權力比一般人多一點選擇。」

 

「你講得好現實。」

 

「現實就是這麼現實。」

 

冷如霜凝視林天華片刻,接著微側腦袋,繼續凝視他。「林先生,你有一種讓人願意跟你深入交談的魅力。」

 

「謝謝。」林天華說。「這是身為一個愛情家最基本的條件。」

 

「愛情家?」

 

「愛情家。」

 

「好一個愛情家。」冷如霜微笑。「我想要跟你分享一些會讓你覺得......讓我覺得自己是壞女人的想法。」

 

「請說。」

 

「事實上,跟我在一起過的男人,除了沒有辦法填補我內心的空洞之外,幾乎都有他們各自的缺點。而且是滿嚴重的缺點。一開始幾個,我因為這些缺點而嫌棄他們。我覺得我應該配得上更好的男人。但後來我開始覺得,是不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的忍受能力太差?要求太高?還是我只能吸引不完美的男人?到最後,我覺得我不該說他們的壞話。我覺得問題一定在我自己身上,因為我是壞女人。但是說實在話,我難以說服自己相信這種說法。我覺得一切都好亂,我不知道該怎麼想。」

 

「愛情並不是生活的全部。」林天華說。「妳可以為情所困,但不要讓問題延伸到生活所有層面。」

 

「有時候,我覺得我這輩子就是為了談戀愛而生。為了找到那個人。」冷如霜嘆道。「有時候,我覺得我是很多男人的真命天女,但卻始終找不到屬於我的真命天子。」

 

她那感慨的神情令人心傷,林天華不由得看得痴了。他回過神來,自覺失態,咳嗽一聲,說道:「可以談談那些男人的缺點嗎?」

 

「有些可以談,有些不好談。」

 

「說說可以談的?」

 

冷如霜閉目回想。「我第一個男朋友年少輕狂,血氣方剛,有一次在廁所裡面抽煙的時候......」

 

「高中生啊?」

 

「是,我初戀是在高中。」冷如霜點頭。「他抽煙被教官發現。教官唸他,他就頂撞教官。後來教官火大了,把我也扯進來,說他這種學生跟我在一起只會把我帶壞。我男朋友忍耐不住,毆打教官,被退學,我們也分手了。」

 

林天華笑咪咪地說:「以高中生來講,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嘛。」

 

「現在看是不算。」冷如霜說。「但是對我當時一個十七歲高中女生來說,這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也對。」林天華點頭。「學生時期太久遠了。妳講點出社會以後的吧。」

「我有一任男朋友是職業軍人。守海防的,很有責任感,體格又好,對我無微不至。但後來我發現他會收走私客的錢,叫巡邏的阿兵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覺得這是不對的,所以就跟他分手了。」

 

「我聽說海巡軍官收錢,有時候也是逼不得已的。」

 

「還是有人不收錢啊。」冷如霜義正辭嚴。「賄賂就是賄賂。你今天在大節操上守不住,日後難道會善待家人嗎?」

 

「說得好。」林天華豎起大拇指。「還有呢?」

 

「你知道有時候男女生開始交往,幸福的感覺上來之後,雙方就會開始發胖?」

 

「正常啊。」林天華說。「每天吃好料的嘛。」

 

「我有個男朋友三個月內胖了四十公斤。」

 

「啊?」林天華眨眼問道。

 

「胖到根本出不了門。整天坐在沙發上。」

 

「妳這簡直是七原罪嘛!」

 

「可不是嗎?」冷如霜幽幽說道。「暴怒、貪婪、懶惰、驕傲、淫慾、嫉妒、暴食。每一樣我都遇過。他們說這叫人性的原罪,我想是滿有道理的。」

 

「講點近期的吧。妳上一任跟上上任男朋友是怎麼分手的?」其實這才是林天華想問的重點。

 

「我上一任......」冷如霜突然之間眼眶紅潤。「他在交往兩個月後,告訴我他有老婆。」她抽了一張紙巾,輕輕擦拭淚水。「其實我好想原諒他,真的很想原諒他,因為他對我太好了,讓我好快樂。但是我不認為他老婆可以原諒他。而在我有機會......」她哽咽一聲,接著深吸口氣。「......有機會跟他詳談之前,他跳樓自殺了。」她低下頭。「他說他跳樓是為了我。我覺得這是我唯一對他不滿的地方。他怎麼可以把跳樓的責任歸罪到我身上?」她面前的桌面上多了兩滴淚水。「這種愧咎是要背負一輩子的呀。」

 

林天華揮一揮手,小貞連忙從吧台拿了盒面紙送過去。他抽了兩張,遞給冷如霜,然後靜靜等她冷靜下來。冷如霜非常傷心,哭得渾身發抖,最後告退片刻,一個人跑去廁所。十分鐘後,她疏理乾淨,回到林天華面前,輕輕地坐了下來。她知道林天華不方便在這種情況下搶先開口,於是主動說道:「至於我上上任男朋友的缺點,我不能談。」

 

「為什麼不能談?」林天華問。

 

「因為有些缺點就是不能談。」

 

「好。」林天華說著換上既誠懇又專業的形象。「所以妳來找我,是為了解開自己的心結嗎?」

 

「不是。」冷如霜搖頭。「剛剛是話題扯開了,其實我一開始就有說。我來是因為我很愛一個男人。」

 

「妳說愛?」林天華問。如果冷如霜指得是新認識的男人的話,用「愛」就顯得太衝動了點。他希望她不是一個愛人愛得很隨便的女人。

 

「對。」冷如霜嘆氣。「他是我兩年前交往的男朋友。我們在一起超過一年,這是我最久的交往記錄。他是我眾多男朋友裡面,唯一主動跟我提出分手的人。如果你不把我上一任男友算在內的話。他那樣離開,也算是主動分手,是不是?」

 

林天華心裡有種莫名的欣慰。至少揚詰在冷如霜心裡還是佔有一席之地的。他點了點頭。

 

「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這樣講,就認為我是因為得不到他,才會對他難以忘懷。」

 

「我沒有這樣想。」

 

「我花很多時間跟自己分析過,我相信我不是這樣子的人。」

 

「你不用跟我解釋,我真的沒有這樣想。」冷如霜顯然花很多時間在想男女感情的事情。而且她急著為自己辯護,即使是一些不需要辯護的事情。林天華可以理解,他認識不少美麗的女人都有類似的問題。她們會在意他人的眼光,特別注意自己可能因為美貌而引發的典型偏見,好像美麗是一種錯誤、一種罪一樣。美麗是恩典,不是罪。「他為什麼要跟妳分手?他跟妳在一起不開心嗎?」

 

「開心。至少我覺得他很開心。」冷如霜搖頭說道。「或許是我一廂情願,但我總認為他言不由衷。他說跟我在一起會誤我一生。他說我應該找個更好的男人,可以讓我幸福快樂的男人。我說他就是能夠給我幸福快樂的男人。但他不這麼認為。你知道諷刺的地方在哪裡嗎?就是這些話都是我自己常常在說的。『你可以遇上更好的女人』、『她能為你帶來幸福』、『我配不上你』、『我們還是朋友』。我很清楚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是,我懂。」林天華點頭。「但有時候說這話是真心的。」

 

「真心,但卻不盡不實。」冷如霜說。「跟他分手之後,我低落了一整年。一直到半年前才重新開始感情生活。這半年我交了兩個男朋友,一個發瘋,一個自殺。我覺得我的問題大了。」

 

林天華很想說些「問題是在男人身上,而不是在妳身上。」或是「感情向來都是兩個人的問題,不要如此苛責自己。」之類的話來安慰她,不過他說不出口。畢竟這個月裡他一直都在研究冷如霜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麼問題。他問:「妳希望我幫什麼忙呢?」

 

「我想要知道他跟我分手的原因。」冷如霜說。「這個問題困擾我將近兩年,至今想起他來,我還是會心痛、會流淚。」

 

「好。我也不喜歡分手不把理由講清楚。這樣會讓人難以釋懷,空留遺憾。」林天華當場答應下來。「先說說妳這個男朋友是什麼樣的人吧。」他很好奇什麼樣的男人可以讓冷如霜死心踏地。

 

「我就直說了,希望你不要在心裡批判我。」冷如霜再度進入自我辯護模式。「因為他年輕、帥氣、有錢,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拜金女郎。」

 

林天華搖頭不語。儘管冷如霜的外型足以在任何人心中留下強烈的好感,但林天華閱人無數,沒那麼容易讓外表左右。他很想相信冷如霜不是因為對方是個有錢帥哥而念念不忘,然而說實在話,他並不是那麼了解這個女人。

 

「其實他當時是我老闆,我是他的特助。本來我們的關係純粹是工作上的,我幫他處理公司裡所有瑣事。一開始他把工作和私生活劃分的非常嚴厲,完全不讓公司的人,包括我在內,接觸到他下班以後的時間。他不會在放假日對員工提出任何要求。我覺得對一家上市公司的總經理而言,這是很難得的事情。」

 

「後來呢?」林天華問。

 

「我生日的時候,他記得。他叫我去Tiffany專櫃給自己挑件禮物。」

 

「妳挑了?」

 

冷如霜聳肩。「挑了。」

 

「挑了個很貴的?」

 

「挑了個我喜歡的。」冷如霜說。「重點是他沒有陪我去挑,也沒有說要請我吃飯,或是提出其他要求。所以我其實看不太出來他的意圖。」

 

「他引起妳的好奇了?」

 

「是。」冷如霜點頭。「第二天,我把買了的項鍊,連同收據一起放在他的桌上,附上一張卡片,告訴他,我不能收這麼貴重的禮物。謝謝他的好意。」

 

林天華沒料到有這一手:「妳這是什麼心態呀?」

 

「就是想要知道他是什麼心態的心態嘛。」

 

「那他是什麼心態呢?」

 

「他也就是想要做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事情來吸引我的注意的心態囉。」冷如霜微笑說道。「生日後不到一個月,我們就正式在一起了。他對我真的很好。不光是物質上,在心理上也讓我感到滿滿的愛意。那一年,我過得超級快樂。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要我去找更好的男人,我的生活才突然從天堂跌到地獄。」

 

「妳分手後就離職了嗎?」

 

「當然。這怎麼可能還做得下去?」

 

「他專情嗎?」林天華問。「沒有讓你懷疑過其他女人的事情?」

 

「老實說,我不是個善妒的女人。」冷如霜頗有自信地說。「因為跟我在一起的男人不會去看別的女人。」

 

「喔?」林天華眼睛一亮。他從來沒有見過在這方面這麼有自信的女人。「那會不會是家世背景的問題?妳見過他父母嗎?關係怎麼樣?他是白手起家,還是家裡有錢?」

 

冷如霜搖頭。「他父母已經不在了。他也不是富二代。他的創業故事還滿傳奇的,去年十二月號的商業周刊有做過報導。他的公司是做3C產品,叫作Le Fumoir。他名叫蕭慕龍,去年有上台灣百大富翁榜。」

 

林天華尚未反應過來,櫃檯那邊已經傳來嗆到咖啡、打破玻璃杯的聲音。他轉過頭去,看到黃敏瑞一邊咳嗽,一邊以揪成一團的五官跟他使眼色。林天華心中困惑,用力思索到底有什麼他該想到而沒想到的事情。「Le Fumoir這家公司挺耳熟的......我有印象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還在想怎麼會有人用法文裡的『煙館』來當電子公司的名字......這位蕭先生嘛…...」

 

手機裡傳來簡訊的聲音。他順手滑開一看,只見黃敏瑞傳來了言簡意駭的三個字:「高富帥。」

 

林天華雙眼圓睜,頭皮發麻,慢慢抬起頭來,朝冷如霜擠出笑容,說道:「冷小姐,交往一年多,蕭先生有請妳去過他家吧?」

 

「當然有。但是我不喜歡去他家。太冷了。不知道是空調有問題還是怎麼樣。我去過兩次就沒再去了。」

 

「是喔。」林天華絞盡腦汁思索怎麼樣才能問得不著痕跡。「那......妳知道他信什麼宗教嗎?」

 

「啊?」冷如霜揚眉。「信教?」

 

「有時候宗教也會影響人的愛情觀。」林天華解釋道。

 

「我沒有特別注意耶。」冷如霜說。「公司是有在拜拜啦,但他也不是每次都有到場。他家沒有神壇,也沒有宗教畫像......我不會把他跟任何宗教聯想在一起。」

 

「嗯......」林天華想了一想。「如果妳要約他出來,他會出來嗎?」

 

冷如霜搖頭:「他不接我電話。之前我很執著的時候,曾經去他家門口等過他。從來沒有等到過。他大概是一看到我就直接不回家了。」

 

「妳沒有常常去等吧?」

 

冷如霜苦笑:「你想知道我是不是跟蹤狂?」

 

「妳是嗎?」

 

「不是。」冷如霜說。「我去他家堵過他兩次,回公司找過他一次,不過都沒有見到他。後來我就不做這種事了。」

 

「不好意思,冷小姐。」林天華坐正解釋:「我見過帶著各式各樣問題來找我的人。大部分抱持著跟普通人不同心態的人都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不普通的地方。我並不是說做人一定要跟一般人一樣,要接受世俗大眾的觀念,其實我還滿反對這種想法的。但是如果妳不清楚這個界線在哪裡的話,妳可能會在無意間導致他人不適......」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不太確定你講這些的用意?」冷如霜問。

 

「這件事情,我會幫妳。」林天華神色認真地道。「我會對蕭先生進行鉅細靡遺的背景調查,而我也會對妳進行同樣詳細的調查。畢竟,妳自己也無法肯定在感情方面究竟是妳自己的問題,還是男人的問題,是吧?」

 

冷如霜露出不太確定的神色。「你們到底是......愛情諮商、徵信社、還是心理診所啊?」

 

「都有一點。」林天華說。「我不保證不會探妳隱私,畢竟心理師在做的就是這種事情。如果妳有什麼不願意觸碰的部分,可以先跟我說。就把這當做是一個讓妳更加了解自己的機會。妳也希望妳的戀情可以維持一年以上吧?」

 

冷如霜緩緩點頭。

 

「最後,我想要澄清一點。」林天華說。「妳只是想要弄清楚蕭先生跟妳分開的理由,還是想要跟他復合?」

 

冷如霜欲言又止,似乎拿不定主意。

 

「我懂了。」林天華點頭道。「待會兒我的助理會拿一份詳細的背景資料表格給妳填寫,還有合約跟調查同意書。合約其實簽不簽都沒有關係,因為我打算免費幫妳。但是調查同意書就希望妳能夠簽一下了。」他站起身來。「那現在,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忙一下。」

 

他走去吧台,交代小貞準備文件,然後就跟黃敏瑞到後面去關心陳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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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尼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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