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神威

卓文君等人來到玄武會場時,正好聽見趙言嵐站在擂台邊大叫:「快住手!我們認輸就是了!」

卻聽場上一名五十來歲的黑衣男子哈哈大笑,說道:「李師傅又沒有昏過去,哪裡輪到你來幫他認輸?」

「言嵐,退下。我還沒輸,不必你幫我討饒。」

卓文君聽見李命說話,一時卻沒看到人。他朝擂台張望一番,只見李命趴在地上,腦袋讓赤血真人踩在腳下。

赤血真人道:「聽見沒有?他要認輸,自己會認。你不用著急,李師傅輸了之後,下一個便輪到你。」

趙言嵐不肯下台,喝道:「他手足已斷,站都站不起來,你還待如何折磨他?」

赤血真人大笑:「李師傅武功卓絕,內力深厚,隨意吐口口水都能殺人。你這無知後輩,不可因為人家殘廢便瞧不起人。」他這話雖是說笑,卻也不假。李命口中運勁,樹幹都能讓他吐出一條洞來。赤血真人又道:「本宮聽說李師傅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暗算貴派趙掌門。你身為趙掌門之子,不但不報父仇,還老是護著仇人,卻是為何?」

趙言嵐道:「本派門戶私事,與你何干?」

赤血真人點點頭道:「是了,李師傅是你家長輩,你不方便出手。便宜你了,今日本宮有興,這便幫你代勞。」

赤血真人正要一腳踩下,突然見到台下跳上來三名男子。其中一名二十來歲的青年雙手各提一張椅子,分別放在武林盟主的寶座兩旁。旁邊的中年男子扶著另一名顯然負傷之人在一張椅子上坐下,跟著走到武林盟主寶座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赤血真人不識卓文君,側頭問道:「尊駕何人?這武林盟主的寶座是隨便讓人坐的嗎?」

卓文君決意管事,狂態復萌,說道:「這寶座原屬玄日宗掌門所有,我既然是玄日宗掌門,自然坐得。」

一時之間,群雄議論紛紛,朝卓文君和孫可翰指指點點,大部分都面露欣慰的神情。有孫六俠與卓七俠坐鎮大會,所有中原武林人士都感到安心不少。朱全忠和李承天臉色微變,李克用則是一看到卓文君便彷彿看見了剋星,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的模樣。三大節度使交頭接耳,不知在討論些什麼事情。

赤血真人臉上殺氣大作,提腳便要踩下。李命縮放肌肉,儘管四肢殘廢,身體依然向右平移三尺,跟著翻過身來,朝向赤血真人吐出一口唾液。赤血真人右掌一翻,拍開唾液,隨即握緊拳頭,狠狠捶落。李命使勁一咬,震斷兩枚門牙,對準對方的拳頭奮力吐出。這兩枚門牙蘊含內勁,破風聲響,赤血真人不願硬接,身體急旋,反手抄起門牙,飄然落在一丈之外。他攤開手掌,將門牙拋在地上,笑道:「我看你還有多少牙齒可吐。」

李命上身一挺,坐起身來,臉上籠罩一層冰霜,看來比片刻之前虛弱許多。他吐出一口鮮血,說道:「赤血真人,你武功高強,勝過李某,這點我無話可說。你吐蕃國若以堂堂之師,入侵大唐,我同樣無話可說。但是你跟朱全忠那老賊勾結,想要裡應外合,入主中原,如此劣行,凡我輩學武之人,絕對不能允許。想當武林盟主,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德行。」

赤血真人哈哈大笑:「你玄日宗收我賄賂,跟拜月教談合作之時,怎麼不說我沒有德行?現在講這等話,分明是想藉夷漢之分剝奪我當武林盟主的資格。明的不行,便來陰的,李師傅,你功夫練得還不錯,人品實在不怎麼高明。」

李命深吸口氣,臉上冰霜消退,喝道:「但叫李某還有一口氣在,絕不允許番邦異族當上武林盟主!」

赤血真人疾衝向前,喝道:「好,我便叫你沒氣!」

就看見人影一晃,卓文君已經站在李命面前。

赤血真人剎然止步,跟卓文君幾乎臉貼著臉,兩雙眼睛冷冷對瞪。

片刻過後,卓文君後退一步,說道:「我們認輸。」

赤血真人搖頭:「不合規矩。你不能代他認輸。」

「你人在玄日宗裡,就照玄日宗的規矩。」卓文君提起李命,向後一拋,不偏不倚地拋入武林盟主寶座旁的空位上。「此人是玄日宗罪人,不可死於外人之手。赤血真人若有意見,儘管衝著我來。」

赤血真人張嘴欲言,台下突然有人叫他,卻是朱全忠手下的一名親兵。親兵來到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赤血真人眉頭一皺,瞪了趙言嵐一眼,點了點頭,說道:「李命已成廢人,打死他也沒什麼樂趣,姑且便讓你們救了他去。玄日宗已然敗了一場,就讓另外一名對手出來爭奪盟主之位吧。」說著朝趙言嵐揮揮手。

「真人還真聽梁王的話。」卓文君說著搖頭:「我既然來了,自然由我出場。」

赤血真人也搖頭:「報名早已截止,賽程都排好了。你玄日宗一再更改規矩,玄武大會還開不開?」

卓文君出言相激:「原來赤血真人怕了卓某。」

赤血真人不受激:「無規矩不能成方圓。規矩說改便改,武林盟主乾脆別選算了!」

台下有人叫道:「沒種!」「不敢跟卓掌門對決,快快夾著尾巴滾回吐蕃!」「欺軟怕硬,算什麼好漢?」「如此當上武林盟主,名不正言不順,日後誰來聽你號令?」「蕃狗!回家拜月亮去吧!」

赤血真人語氣不屑:「說來說去,你們就是不讓吐蕃人當武林盟主。」

卓文君微笑道:「現在是誰在提夷漢之分了?」他轉過身去,走回盟主寶座,邊走邊道:「嵐兒,跟他比。」

趙言嵐絲毫不懼,拉拉褲帶,迎了上去。群豪大吃一驚,沒想到卓文君真讓趙言嵐下場。就看到趙言嵐往擂台中央一站,與赤血真人互相行禮,正要開始比試,卓文君卻叫道:「嵐兒!」

趙言嵐道:「在。」

「認輸。」

「是。」趙言嵐還劍入鞘,說道:「我輸了。」說完退回卓文君身邊。

群豪瞧得呆了,一時沒人說話。

赤血真人怒道:「卓文君,你耍什麼無賴?」

「誰耍無賴了?」卓文君抓起架在盟主寶座之後的玄天劍,向赤血真人拋去。「武林盟主,給你做了。」跟著一躍而起,在赤血真人接下玄天劍的同時落在他的面前。「現在該我向你挑戰。」

「你......」

「我向武林盟主挑戰,沒規矩說不可以吧?」卓文君冷笑說道。

赤血真人倒也不是懼怕卓文君,只是他心裡跟朱全忠同樣心思,都想為免夜長夢多,先把武林盟主弄到手再說。此刻聽到卓文君挑釁,他忍氣吞聲,說道:「我不接受挑戰。」

卓文君哈哈一笑,說道:「誰管你?」捏起劍指便朝他右眼插去。

赤血真人大怒,喝道:「來就來,你真道本宮怕了你嗎?」順手拔出玄天劍,橫劍擋在眼前。卓文君劍指一轉,刺向對手腰眼。赤血真人迴劍輕點,點向卓文君手腕。卓文君雙手齊出,宛如兩把利刃,左手使出旭日劍法,右手施展開天刀法。劍招靈動,刀招強橫,使得是劍花點點,刀光霍霍。赤血真人也不示弱,右手以玄天劍催動明月劍法,左手拔出腰間弦月刀,使出蝕月刀法。卓文君空手對抗赤血真人手中兩把神兵利器,絲毫不落下風。兩人身法迅捷,動作俐落,於刀光劍影中拆了四十餘招,誰也沒有碰到對方一根寒毛。

赤血真人笑道:「聽卓掌門說話猖狂,目中無人,我還以為你的功夫有多了不起。」

「你以為對了。」卓文君劍勢一變,使出一招烏雲蔽日,劍指彷彿自四面八方向對手攻去,將赤血真人的身影都給遮蔽得糢糢糊糊。登時之間,全場鼓掌叫好,所有人都忍不住大聲喝采。赤血真人看不清楚對方來勢,當場大喝一聲,兩手各自使出刀法與劍法中的守禦招式,防守得故若金湯。就聽見噹噹兩聲,金鐵交擊,赤血真人左手的弦月刀脫手而出,右手的玄天劍卻讓卓文君夾手奪了過去。

卓文君冷笑一聲,說道:「連玄天劍都保不住,當什麼武林盟主?」將劍向後一拋,莊森出手接過。

赤血真人毫不氣餒,提氣再上。這一回他展開看家本領,雙掌寒氣逼人,正是拜月教鎮教神功凝月神掌。卓文君神色一凜,雙掌翻飛,熱氣騰騰,以師門玄陽掌對敵。那凝月掌掌勁霸道,招式狠辣,每一掌都往對手要害招呼,甚至有一路招式專攻下陰。卓文君連擋數掌陰毒掌招,只覺得下體都要結成冰柱。他心下駭然,不敢托大,當場加催內力,每一掌揮出都滋滋作響,隱含火光。赤血真人接了幾掌,驀地大喝一聲,宛如晴天霹靂,雙掌好似大雪紛飛般出擊。卓文君說聲:「來得好!」掌心真氣一吐,化作兩顆火球,力抗暴風雪。

就聽見啪啦啪啦一陣連響,赤血真人疾飛而出,空中連翻三圈,落在擂台底下。

旁邊有人叫道:「出界!你輸了!」

赤血真人手摀胸口,吐出一灘鮮血,說道:「這又不是在選盟主打擂台,出界哪裡算輸?再來!」說完跳回擂台上。

卓文君搖頭說道:「我本著愛才惜才之心,將你打落擂台,就是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不要再上來獻醜。既然你執迷不悟,休怪我手下無情。」

赤血真人道:「三十年前,本宮受業恩師於玄武大會中敗在崔全真手上,回歸吐蕃之後,終日鬱鬱寡歡,不出三年便疾病逝。本宮曾在恩師墳前發誓,一定要練成天下無敵的神功,奪得武林盟主之位,以祭恩師他老人家在天之靈。」

「原來是私怨。」卓文君道。「現在你武林盟主也當過了,赤月真人可以瞑目了。」

赤血真人厲聲道:「打不過你,便不算天下無敵。」

卓文君點頭道:「不錯,那你可得死不瞑目了。」他本不欲在玄武大會上動手殺人,然而一來為了重挫吐蕃軍心,二來為了幫妙法禪師報仇,他終於決定痛下殺手。

赤血真人大步上前,勁灌右掌,對卓文君拍出樸實無華的一掌。卓文君與他對掌,一柱香的時間過後,赤血真人便跟貪狼尊者一樣,化作一具焦屍躺在地上。

群豪歡聲雷動,慶賀卓文君蟬聯武林盟主。

良久良久之後,道賀之聲漸歇,突然左首傳來一陣掌聲,越拍越響亮。群豪轉頭看去,見是朱全忠,眾人心下一凜。

「恭喜卓掌門,賀喜卓掌門。」朱全忠道。「卓掌門神功蓋世,天下無敵,實在是人中之龍,令本王佩服不已。」

「王爺,」卓文君冷冷說道:「卓某素來不喜客套,當面叫你一聲王爺,已經非常客氣,背地裡我絕對不是這樣叫的。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三人帶領十萬兵馬圍困成都,不管意圖如何,卓某都能理解。只是你們不好好待在城外,卻跑來參加玄武大會,卓某就實在不懂了。」

朱全忠笑道:「本王跟卓掌門一樣,是個愛才惜才之人。今天來到玄武大會,其實是想要招募人才。大家知道本王憂國憂民,一直以來都在為天下蒼生謀福利,只盼有朝一日,天下太平。只可惜......」

卓文君正想叫他不要廢話,莊森突然跳了過來,叫道:「大家快憋住氣,有人在空中放毒!」

台下群豪登時譁然。有些人立刻憋氣,有些人則起身想要動手,隨即哇哇大叫:「我渾身沒半點力氣啦!」「我也是!我也是啦!」「功力提不起來!」「是誰使毒藥?」「還會有誰,當然是朱全忠!」

群豪心驚膽顫,面面相噓,都想朱全忠等三大節度使會同拜月教及西域番邦門派,總數超過四百多人,將近場內人數的一半。這下群豪使不上力,豈不任人宰割?

朱全忠哈哈大笑,說道:「各位大俠,你們身上所中的毒喚作『醉流星』,意思是說一旦身中此毒,便會如同流星閃逝般轉眼醉倒,完全使不上力。這可是玄日宗的獨門迷藥,若不是本王買通大批玄日宗叛徒,也不能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讓玄日宗總壇中所有人同時中毒啊!」他面有得色,繼續說道:「你們這些江湖人士,自命不凡,不服號令,收入麾下也難以任用。一個一個大話連篇,把自己吹捧得天下無敵一樣。結果幫本王辦點小事都辦不好,上得場去,還不是讓人打成烤肉焦屍?」他這話已經是衝著赤血真人數落了,拜月教徒中聽得懂漢語的人紛紛朝他怒目而視,但卻敢怒不敢言。

朱全忠不理他們,繼續道:「武林人士,陽奉陰違,表面上虛與委蛇,私底下處處與本王做對。本王早將你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極欲除之而後快。今日栽在我的手上,是生是死,就看卓盟主給不給各位機會了。」

卓文君跳下擂台,一步一步向朱全忠走去。

「待會兒咱們就一個一個殺將過去,一直殺到卓盟主交出黃巢藏寶圖為止。我說卓盟主,這筆錢你既然沒有要用,不如就拿出來給大家花花,將來......將來......」眼看卓文君有恃無恐,來到自己面前,朱全忠越講越是心虛,終於問道:「你為什麼沒有中毒?」

卓文君兩手一攤,說道:「我內功練到化境,縱然不算百毒不侵,也不是這小小醉流星能夠奈何得了的。」

到了這個地步,朱全忠終於開始害怕。本來他只想待在中軍帳裡圍城,沒打算要親身與會。不過十天之前聽說武林盟主趙遠志逝世的消息,赤血真人又在他面前試演了一套驚世駭俗的神功,信誓旦旦地保證能夠取得武林盟主之位,他才決定邀請李克用、李承天一同參加玄武大會。依照原先的計畫,他們會等到赤血真人技壓群雄,成為武林盟主,擊潰中原武林士氣之後,再以強勢兵力脅迫玄日宗交出黃巢藏寶圖。本來三大節度使各為死敵,這次為了黃巢寶藏而決定合作圍城,一舉消滅中原武林勢力。至於藏寶圖到手之後如何分贓,那又是之後再來各憑本事的事情了。

拜月教七星尊者昨晚在鶴鳴山親見趙遠志未死,但是由於各人身上負傷,加上跟隨大軍移防,行軍速度不快,直到此刻尚未趕到成都回報消息。

李克用昨晚見識卓文君的手段,原本打算不來的,及至今晨又有玄日宗密探回報,說卓文君傷心過度,意志消沉,幾近痴呆,掌門之位已讓李命奪了過去。他以為李命再強,不過便是郭在天那等貨色。只要卓文君不會出面,他便有膽子進入成都。適才一看到卓文君,他便已經想走了。不過三大節度使一同前來,他若獨自離去,面子上實在難看,只好硬著頭皮留到現在。

就聽卓文君說道:「王爺,你要用群豪的性命威脅我,也得看看你有沒有本事在我面前動手殺人。」

朱全忠自懷中取出信號飛火,說道:「我一放信號,大軍立刻開始攻城。勸你老老實實地交出黃巢寶藏,免除成都一場浩劫。我們帶來的親兵個個都是高手,打你自然是打不過,但要保我們出城倒也綽綽有餘。」

「還想要寶藏?」卓文君一把搶過信號飛火,在手中搓揉,化為飛灰。他轉頭看向李克用及李承天,攤開手掌,說道:「拿來。」李克用依言交出信號飛火。李承天遲疑片刻,也交了給他。

朱全忠後退一步,說道:「動手!」身後親兵齊聲喝道:「保護王爺!」紛紛拔出配劍,朝卓文君身上招呼。莊森叫聲:「師父!」揮手拋出玄天劍。卓文君接下寶劍,信手揮灑,轉眼間便有十餘名宣武親兵負傷倒地。莊森身上備有醉流星的解藥,餵趙言嵐服下之後,兩人一同加入戰局。

李承天見朱全忠跑了,連忙招呼親兵護駕,跟著朱全忠一起奔向大門。李克用攝於卓文君的積威,完全沒有起心逃跑,命令親兵留在原地,不要輕舉妄動。卓文君在兩百名親兵之中穿梭,如入無人之地,直到朱全忠前腳踏出總壇大門,這才一聲清嘯,飛身過去抓起朱全忠,順手再扯過李承天。眾親兵投鼠忌器,不敢再鬥,眼睜睜地看著卓文君提起兩名節度使,大步來到李克用面前。他側了側頭,朝擂台走去,李克用二話不說,跟了上去。

上了擂台,卓文君與三大節度使相對而坐,說道:「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原是卓某的拿手好戲,適才已經示範過了。如果三位覺得這些親兵算不上什麼萬軍,那等你們回歸本帳之後,我可以再來一次。不過那就是正式來,不示範了。」

三大節度使一言不發,冷冷看著他。

「所以說,天下無敵就是有這點好處。」卓文君笑道。「三位定在心中痛罵卓某狂妄。卓某如此狂妄,是因為我有本事狂妄,就像三位手握重兵的節度使大人一樣。」他轉向朱全忠:「王爺,你說自己憂國憂民,為天下蒼生謀福利。這話是真是假,你自當心裡有數。綜觀古今歷史,強者能得天下,但唯有仁者才能長保天下。前朝自楊堅得國,不施仁政,不得民心,短短不到四十年便即滅亡。大唐自太宗皇帝開創貞觀之治,奠定數百年基業,這些事蹟書中都有記載。卓某乃熱血男兒,身為武林盟主,何嘗不想輔佐明君,見天下太平,使百姓安居?可惜三位就跟我那些師兄姊一樣,權謀專擅,各懷私心。誰能得天下,卓某不知;而誰又能成明君,卓某也看不出來。」

他召來正在幫各大門派解毒的莊森,取過黃巢藏寶圖。「三位今日前來,無非是為了這份藏寶圖。現在便讓各位瞧個清楚,此圖確實落在卓某手中。老實跟各位說了,這筆錢,卓某不會動用,凡我玄日宗弟子,也都不會動用。卓某奉本派大師兄遺命,將會好好守著這筆錢,直到天下出現共主,不再動亂紛爭之後,再把錢拿出來建設國家,圖利百姓。你若成為明君,不需妄加爭奪,這筆錢自然會是你的。你若是卑鄙小人,只會巧取豪奪,這筆錢非但拿不走,說不定還會賠上性命。」

他把圖收起來,交還給莊森,繼續說道:「三位身繫天下命運,難保哪天不會成為天下共主。卓某一介武夫,本來沒有資格裁定三位作為。然則天下之事,是非黑白,總該清清楚楚。日後三位行軍打仗,戰陣交鋒,兵馬死傷再多,卓某都不會過問。但是如果讓我知道有人軍紀鬆散、屠戮百姓,還請三位記得,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原是卓某的拿手好戲。」

卓文君比向總壇大門,說道:「走吧。今日天色已晚,就請三位出城之後,下令大軍開拔,退出成都三十里外,再行紮營。半個月內,劍南軍回歸駐地,宣武、河東軍離開劍南道。有誰沒有做到,卓某會來找你。」

三大節度使各自帶領人馬,在趙言嵐分派弟子「護送」之下,離開玄日宗總壇,拜月教與西域門派也跟著離去。李克用來到大門口,回過頭來,向卓文君道:「多謝卓盟主不殺之恩。」卓文君回話:「王爺,我大師兄對你寄予厚望,還盼你好自為之,成就大業。」

中原群雄心悅誠服,紛紛向卓文君道賀。卓文君怕大家餘毒未清,留他們待在總壇,商議武林大事,直到用過晚膳之後,才派人送他們各自回歸客棧。

是夜,卓文君將李命提到正日廳,問道:「二師兄,你以下犯上,殘害同門,有何話說?」

李命道:「我做這些事情,也是為了玄日宗。既然七師弟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我一顆心也就可以放下來了。」說完自絕經脈,閉目而亡。

次日,卓文君帶著莊森及趙氏兄妹前往鶴鳴山,迎回趙遠志遺體,順便歸還左道書。太平真人宣稱依照趙大俠遺命,已將遺體火化,抱了一曇骨灰交給卓文君。卓文君疑心趙遠志未死,不過沒有說破。從此以後,武林中再也沒人見過趙遠志。

趙言嵐問道:「師叔,天下即將大亂,難道咱們就不管事了嗎?」

「管。」卓文君說。「要管別人,先從自己管起。咱們叔姪兩得要把玄日宗好好整頓整頓。日後理出一個方向,再來看看這天下需要我們怎麼管。」

趙言嵐搖頭:「姪兒愚昧,犯過不少過錯,實在不知道如何理出一個正確的方向。」

「玄日宗立派的宗旨就在於一個俠字。」卓文君拍拍掛在腰間的玄天劍,說道。「俠不可空口白話,須當身體力行。只要謹守俠義,大方向便不會錯了。」

莊森扶著趙言楓,兩人相依相偎。莊森說道:「師父,等大師伯他們的喪事一了,我跟師妹想要出門走走,過點濟弱扶貧、行俠仗義的生活。」

卓文君點頭:「改天師門有難,記得回來幫忙。」

一年之後,朱全忠殺宰相崔胤,逼昭宗遷都洛陽,後殺昭宗,立哀宗繼位。又過一年,於白馬驛殘殺朝臣數十人。兩年後,廢唐哀宗,自立為帝,改國號為「梁」,史稱後梁,唐亡,開啟五代十國的紛擾局勢。朱全忠稱帝後,曾力圖振作,及至皇后張氏去世,變得荒淫無道,不得民心。後梁自開國至滅亡,歷經三帝,不過短短十六年,遠比隋朝短。

李克用之子李存勗滅梁,建立後唐。其後後晉、後漢、後周享國都比後梁更短,加上南方十國,七十餘年間紛紛擾擾,始終沒有一人有能出面統一天下。玄日宗所私藏的黃巢寶藏經歷三代掌門交接,一直沒有機會重見天日。

陳橋兵變,黃袍家身,趙匡胤殲滅南唐,統一天下,建立宋朝。一日,玄日宗掌門莊森以近百高齡,孤身來到開封求見皇上。他對趙匡胤說道:「草民有一批黃金,想要獻給皇上。望皇上仁義為懷,心繫百姓,讓天下蒼生能夠安安穩穩地過一段好日子。」

趙匡胤不復所託。莊森心滿意足,含笑而終。

《左道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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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尼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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