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盜寶

卓文君回到總壇,直奔鎮天塔。路上兩名弟子來報,都說四師叔請掌門師叔回來後前往青囊齋說話。卓文君不于理會,一路來到鎮天塔六樓。只見莊森搬了套桌椅放在石門口,一面喝茶一面閱讀崔望雪送來的玄日醫經。他看見師父到來,當即放下書本,起身迎上。

「師父。」莊森恭敬請安。

卓文君點頭。「可有異狀?」

「無。」莊森翻過一支扣著的茶碗,倒杯熱茶端給卓文君。「師父請用茶。」

卓文君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擺在桌上,在莊森剛剛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比比桌上的醫書,問道:「看書?」

「是,閒著打發時間。」

「四師伯的醫書,你看得懂嗎?」

「四師伯醫術精湛,令弟子好生佩服。我不過翻了前兩章,便已毛塞頓開好幾回了。」

「聽你那胡捧什麼?」卓文君道。「四師伯的醫術究竟比你高明多少?」

莊森摸摸腦袋,遲疑說道:「師父,這話怎麼回答?」

卓文君想想問道:「要是四師伯在病人身上玩把戲,你能看得出來嗎?」

莊森心照不宣,知道師父是指六師伯之事。他說:「光用看的,自然看不出來,總要把脈診斷,才是道理。」他側頭揚眉,輕聲問道:「師父以為……四師伯動了手腳?」

卓文君點頭:「你六師伯功力精湛,內力修為已臻化境。以他此時功夫,不管身受多嚴重的內傷都能自療,絕無道理昏迷兩個月依然毫無進展。」

「師父的意思是……」莊森問,「有人不想六師伯醒來?」

「旁人要在青囊齋中搞鬼,必定躲不過你四師伯法眼。」卓文君沉吟道。「除非是你四師伯親自動手。」

莊森脫口問道:「四師伯有什麼理由……」

卓文君長嘆一聲,搖頭不語。

莊森愣了片刻,說道:「手足相殘乃本門大戒。師父,這種事情,咱們可不能妄加推斷。」

卓文君喝一口茶,望著石門出神半餉,這才說道:「那大理寺少卿宋百通此行成都,原是為了調查二十年前貪官鄭道南滅門血案而來。你六師伯出事之前,曾與宋百通相約在成都會合。或許六師兄打算揭發此案,是以……遭人封口。」

莊森著實吃驚,問道:「師父,弟子還記得小時候曾數度聽眾位師伯提起鄭道南之名,並且常常因此口角爭執。當時弟子年幼,不敢多問,師父也從不多提此人……」

「師父不提,只因我不清楚,亦不想弄清楚。」卓文君長嘆一聲,繼而深吸口氣,說道:「當年黃巢為禍,天下大亂。玄日宗上代在你師祖的領導下,本來好生興旺,只因幫助朝廷平亂,你一眾師叔祖先後辭世。到得亂世後期,黃巢稱帝,偌大一個玄日宗便只剩下你師祖嫡傳一系。」

這段歷史,莊森幼時常聽師父提起。三十年前上代掌門崔全真出任武林盟主時,玄日宗的勢力雖不能與今日相較,依然門徒近千,於各道之中都設有分舵。及至中和二年,黃巢之亂經歷七載,玄日宗眾弟子援助朝廷東征西討,直打到崔全真十二名師弟盡數死絕,全宗人數僅存不及百人。武林各大門派亦在武林盟主的帶領下死傷慘重。崔全真有感愧對玄日宗與武林同道,不願繼續出掌武林盟主,是以宣布退隱,將玄日宗掌門之位傳與大弟子趙遠志。其後趙遠志發憤振作,加上三師弟郭在天奔走協商,六師弟孫可翰運籌帷幄,終於聯合黃巢叛將朱全忠與沙陀將領李克用,齊心合力將黃巢逐出長安。中和四年,郭在天用計挑撥黃巢殘部,於泰山狼虎谷勸服黃巢外甥林言刺殺黃巢,斬其首級,投降唐軍。林言於獻功途中遭唐兵殺害,割下首級,與黃巢一併上呈朝廷。至此,延燒九年的黃巢之亂平定,天下終於恢復太平。

「當年僖宗皇帝退走成都,對本門著實重用,時常請大師兄進宮商談勦匪策略。中和三年,大師兄於玄武大會中技壓群雄,繼任武林盟主。其時黃巢已是強弩之末,完全不是朱李聯軍的對手。大師兄不忙勦匪,便即開始幫助朝廷整肅中央地方官吏,懲處投靠大齊的官員。」

莊森道:「這麼說鄭道南是本門奉皇上號令動手處決的?」

卓文君苦苦一笑,緩緩搖頭。「若只為了處決反叛,又怎麼會滅他滿門,同時還饒上安定縣衙所有衙役?」

「那是......」

卓文君嘆道:「實情便是......亂世之中,人心麻痺,燒殺擄掠的事情見得多了,人在道德上難免鬆動游移。當年玄日宗百廢待舉,庫房空虛,所缺者,錢矣。要想復興本宗,總是需要用錢。你五師伯給拿了主意,讓咱們趁著整肅反叛的同時......奪取貪官不義財。此事引發眾師兄弟強烈爭執。到得後來,大家都讓你三師伯的三寸不爛之舌勸服,便只剩下你六師伯一個人獨排眾議,堅持不可為。」

莊森瞪大雙眼,問道:「師父......你也......」

卓文君搖頭。「我當年初出茅廬,只是他們眼中的小師弟。這等重大決策他們根本沒打算跟我商量。」

莊森鬆了口氣。「原來師父並不知情。」

「你也別把師父想得太好了。」卓文君道。「我只是不曾參與,並非毫不知情。或許,當年師兄姊們基於愛護師弟之心,刻意不讓我參與這等骯髒事。或許這也是他們對自己表現良知的作法,想為玄日宗留下一股清流。他們將我排除在外,每每在出門對付反叛時要我留守總壇。」

「而他們就將反賊的財物佔為己有?」莊森語音顫抖,難以想像眾位師伯竟然做過這等事情。

卓文君緩緩搖頭,說道:「六師兄始終跟去都盯著,說什麼也不讓他們霸佔非分之財。當年皇上應承過大師兄,待亂事抵定之後將賜給本門江南道沃地千頃。只待妥善利用,眾弟子辛勤耕作幾年,亦足夠本門休養生息。六師兄向來都是咱們同門師兄弟中最正直之人。儘管排行老六,只要他決定的事,眾師兄姊通常不會與他作對。幾個月下來,他們懲處了十來名反叛官員,所得金銀都在六師兄的監督下盡數上繳朝廷,本門分文未取。」

莊森語氣嚮往:「六師伯堅持立場,無愧天地,實在令人好生敬仰。」

卓文君想起孫可翰重傷不醒的模樣,忍不住心中一陣難過。他長嘆一聲,說道:「中平三年十月,六位師兄姊齊赴京畿道,聯手對付安定縣令鄭道南。我雖然不知那鄭道南是何等人物,但看眾師兄姐慎重其事,便知此人絕不簡單。想他小小一個縣令,何以勞師動眾,讓玄日六俠聯手出擊?果不期然,他們回來之後……」

莊森見師父沉吟不語,問道:「回來之後怎麼著?」

「回來之後……」卓文君無奈說道,「六師兄沒跟他們回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莊森等待片刻,見師父不再說話,問道:「就這樣?師父也沒問他們究竟發生什麼事情?」

「還有什麼好問?」卓文君苦笑。「看他們帶了一箱箱金銀珠寶回來,不用問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大師兄稟告師父,說六師兄與師兄弟理念不合,為恐傷師門和氣,決意浪盪江湖,請大師兄代為謝過師恩。次年,黃巢伏誅,師父他老人家留書出走,說是雲遊四方,不過我們都清楚他心灰意冷,不會再回來了。鄭道南滅門血案……導致玄日宗折損兩大高手,於本門中種下難解陰霾。為師……也在當時便起了求去之心。只不過年少氣盛,總還盼望留在師門之中能夠有所作為。」

莊森待師父感傷片刻,問道:「師伯他們當年究竟帶回多少錢財?」

「我沒問,也沒管。」卓文君道。「修繕總壇分舵,支付日常開銷,償還欠債,疏通官府……」

「還有欠債?」

「玄日宗貴為武林盟主,排場派頭總是得要經營的。再加上當年主辦玄武大會,咱們欠得債可多了。若非如此,大師兄怎麼會同意奪取貪官財物?總之,據為師估計,他們至少帶回了五萬兩白銀。」

莊森瞪大雙眼,嘆道:「原來縣令這麼好貪。」

「我原先也是這般想法,以為鄭道南取財有道,貪得比常人多些。雖說當年局勢混亂,武林中各大門派多少都曾幹過這等殺賊取財之事,然則玄日宗畢竟是武林至尊,要是傳了出去,沒得落人口實。是以大師兄他們肯定籌劃許久,精心挑選目標,務必一勞永逸,一票收手。」他喝口茶,續道:「鄭道南有錢,他們早就知道了。」

「滅人滿門,剷除衙役……」莊森心下冰涼,遲疑說道。「都是為了殺人滅口?」

卓文君並不答話,只道:「朝廷重開鄭道南案,不會是讓大理寺有事做這麼簡單。依我看,若不是為了挖玄日宗瘡疤,便是那錢的來歷有問題。」

「錢再有問題,也早已花光。」莊森道。「我看還是有人想要對付本宗。」

卓文君默默喝茶,沉思片刻,說道:「此事或許無關緊要,或許關係重大,我可得想辦法弄個明白才好。一會兒你先下去休息,養精蓄銳。晚上若有人來盜劍……」他揚首望向徒兒,微微笑道:「你就趁亂去青囊齋走走。」

莊森躍躍欲試,說道:「是,師父。」

「鑰匙交給我。這裡由我親自把關,你下去吧。」

莊森交出玄天寶庫鑰匙,當既告退。

***

卓文君坐在石室之外,一面沉思,一面喝茶。不一會兒功夫,一壺茶給喝乾了。他正待下樓加水,樓下傳來人聲。

「啟稟掌門師叔,弟子趙言嵐、陳良傑求見。」

「上來。」

趙陳二人上得樓來,恭身行禮,叫道:「掌門師叔。」跟著趙言嵐上前道:「師叔,陳師弟有事稟報。」

卓文君道:「報。」

陳良傑畏畏縮縮,顫聲道:「啟稟師叔……剛剛街上拉回來的三個人……」

「審完了?」

陳良傑心虛低頭:「死……死了。」

卓文君重重放下茶壺,嚇得陳良傑兩腳一軟,當場便要下跪。趙言嵐往他手上一攙,這才免他在掌門面前出醜。卓文君好氣又好笑,問道:「才把人交給你這點功夫,怎麼死的?」

「師……師叔,是……咬碎藏在牙內的毒藥自盡身亡。」

卓文君冷冷看他。「三個都是這麼死的?」

「是……師叔。」

卓文君繼續瞧他,只瞧得陳良傑汗如雨下。他道:「我退隱江湖前才聽說百毒門鑽研出毒牙這種自盡聖品。說什麼不著痕跡,牙碎身亡。想不到短短十年間已經傳到吐蕃去了?」

「是……是……師叔。這毒牙深受邪魔歪道青睞,給百毒門……賺進不少銀子。」

卓文君哼地一聲。「當年裝置毒牙,每三人便有一人死於毒藥外滲,不知這十年間製造毒牙的手藝有否改善?」

「這……這個……弟子不清楚……」

卓文君一拍桌子,喝道:「你當邪魔歪道都是傻子嗎?」

陳良傑嚇得厲害,噗地一聲著地跪倒,連趙言嵐也來不及出手扶他。趙言嵐道:「師叔,毒牙不宜久戴,這三人不同門派,相約辦事,多半是在成都城內添購的毒牙。」

卓文君皺眉問道:「成都有得買?」

「有。」趙言嵐道。「玄武大會將至,武林中各種稀奇古怪的藥物紛紛出籠。」

「這樣?」卓文君沉吟片刻,道:「吩咐弟子去有賣毒牙的地方問問,瞧瞧能不能找出這三人的同黨。」

「是,師叔。」

卓文君轉向陳良傑。「他們自盡前可有招供什麼?」

「沒……沒……沒……師叔。」

卓文君冷眼瞧他:「你肯定他們三人死於毒牙?」

陳良傑道:「是……青囊齋吳師姊查驗的死因。」

「是曉萍?」卓文君道。吳曉萍是崔望雪的大弟子,由她查驗,自然無誤。只不知她值不值得信賴。「你去把三顆毒牙挖來給我。」

陳良傑面有難色,說道:「這個……弟子……」

卓文君喝問:「吞吞吐吐做什麼?」

陳良傑著地磕頭,說道:「師叔明鑑,那毒牙由吳師姊取去,說是四師伯要親自檢驗。這個……弟子……弟子不敢……」

卓文君見他說跪就跪,說磕便磕,懼怕師長到毫無半點風骨的地步,心中感到說不出的厭惡。「沒半點用處,」他說著往桌上茶壺一指,「去給我沏壺茶來。」

陳良傑如獲大赦,得令而去。卓文君待他下樓,問趙言嵐道:「這人什麼來頭?」

趙言嵐回道:「他是五師叔第十七弟子。掌法造詣還過得去,江湖上小有名氣,外號……」

卓文君揮手打斷,問道:「此人人品這麼差,沒得敗壞本門門風,五師兄怎會收他?」

「這……」趙言嵐語氣遲疑。

卓文君道:「嵐兒,當年你我叔姪何等親密。難道十年不見,你我竟生疏到談什麼都有所顧忌的地步?」

趙言嵐深吸口氣,說道:「師叔,不是姪兒刻意顧忌,我只是……聽娘說,師叔只答應暫代掌門到爹回來,之後又要離去。姪兒不知……」他硬著頭皮,說出心聲。「姪兒不知師叔是真的有心本門事務,還是只想當個過客,時候到了,拍拍屁股走人?」

卓文君微笑:「這些年來,你待人接物,可謹慎多了。」

趙言嵐嘆道:「本門中多得是陳良傑那種人,姪兒能不謹慎嗎?」

「那一種人?」

「驅炎附勢,仗勢欺人。」趙言嵐道。「師叔問五師叔怎麼會收他這等人?其實好簡單,他交了五千兩,五師叔還管他人品如何?」

「五千兩?」卓文君訝異。「他花五千兩,是為了買什麼?」

「除了一身武藝,自然還包括本門名頭,江湖地位,守城要職。」趙言嵐道。「人有錢了,就想有權。有些人為了帶幾個手下作威作福,花點錢孝敬師父也是樂在其中。」

「五師兄不會當真教授他們高深武學吧?」

「五師叔心思根本不在授課上,教得不認真,督促得亦不嚴厲。要不是看在他們錢多的分上,早就讓二代弟子接手去教了。」趙言嵐輕嘆一聲,說道:「成都總壇弟子各有職司,還不顯眼。師叔若到各大分舵去看,跟開武館似的,收得弟子之多,堪稱有教無類。」

卓文君問:「便為了收錢?」

「此事說來殊不光彩,武林同道在咱們面前不敢多說,私底下把玄日宗講得可難聽了。」趙言嵐臉色一紅,繼續說道:「說來慚愧,姪兒有心無力,去年本想整肅本門門風,改革奢侈習性,想不到拿來帳本一對,差點嚇得屁滾尿流。」他搖了搖頭。「本宗勢力龐大,門徒天下,四萬三千兩百六十七口人,每天開門吃飯就得花上千八百兩銀子。」

卓文君道:「少收點人,開銷就沒那麼大了。」

「是呀,師叔,我去年已經下令讓各分舵停止招收弟子。可原先已經收下的,總不成說開銷太大,入不敷出,要把他們逐出師門?那本門豈不淪為武林笑柄?」趙言嵐神色為難。「再說,天下不日大亂,正當本門用人之際……」

「你們招收這麼多弟子,莫非想跟各方節度使一較長短?」

趙言嵐尷尬不語。

「怎麼?」卓文君問。「又是一件我如果不打算留下來,便不要多管之事?」

趙言嵐緩緩點頭,神情嚴肅地問道:「師叔,你到底打算怎麼樣?」

「你們處處不肯吐實,不讓我暸解現狀,要我如何決定?」卓文君搖頭。「不如你告訴我,你跟你娘希望我怎麼做?」

趙言嵐搖頭,說道:「師叔向來多有主見,豈有聽姪兒說話的道理?」這時陳良傑端上熱茶,恭恭敬敬地幫卓文君與趙言嵐兩人個倒了一杯,跟著站在一旁,一付要服侍兩人的模樣。卓文君揮手叫他下去。趙言嵐待他走後,這才又道:「師叔,你我向來交好,我自然希望你能留在總壇,讓姪兒時常孝敬。只不過......我擔心你不喜歡留在這裡看到的事情。」

卓文君微笑:「你師叔見多識廣,受得起的。」

「是,師叔。」他沉默片刻,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師叔在吐蕃,可曾與拜月教打過交道?」

卓文君揚起眉毛,笑道:「瞧你面不改色,顧左右而言他,這是要跟我心照不宣來著?」他放下茶杯,食指輕轉杯緣,說道:「我在吐蕃當學堂先生,只傳文,不論武。跟拜月教打交道是沒有的,不過你莊師兄倒是跟拜月教護法交過手。」

「聽說師叔十年間去過不少番邦?」

「這叫雲遊四海,增廣見聞。你長年待在總壇,可不能像師叔這般逍遙快活了。」

趙言嵐問了些番邦的風俗民情,卓文君說了些西域的奇聞異事。叔姪二人一別十年,此刻互訴別來之情,一時之間心情暢快,倒也不把那些不想提或不能提的瑣事放在心上。窗外日照黯淡,日頭西斜,陳良傑爬上樓來,帶著幾名弟子擺上桌椅,送上酒菜。卓文君冷冷看著,也不多說什麼。大魚大肉擺滿一桌後,陳良傑親自盛上三碗白飯,倒滿三杯美酒,隨即退向一旁,隨侍在側。

卓文君看著三付碗筷,笑道:「嵐兒,還差一個人沒到,你說是誰?」

趙言嵐說:「自然是我娘了。」

就聽見樓梯下傳來腳步聲響,崔望雪上得樓來,望向兩人,嫣然一笑,邊走過去邊道:「晚飯都擺好了,你們叔姪兩怎麼不過來坐?」

卓文君笑道:「當然是在恭候師姊大駕。」說完起身,與趙言嵐一起來到餐桌前,依長幼次序先後就坐。

崔望雪夾了塊牛肉,放到卓文君碗裡,說道:「我找了你一下午,還道你有多忙,原來在這裡跟嵐兒閒聊?」

卓文君道:「叔姪敘舊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再說,師姊找我,準沒好事,我自然能拖就拖,豈會蠢到自投羅網?」

崔望雪故作怨懟,輕哼一聲道:「宋百通自己惹來仇家,讓人打死也就算了,卻要你去多管什麼閒事?」

卓文君道:「大理寺少卿給人打死在成都城裡,怎麼說也得給個交待。咱們沒遇上也還罷了,既然遇上,豈能不聞不問?」

「這年頭還跟誰交待?」崔望雪問。「朱全忠屠戮宦官,此刻朝廷上下人人自危,誰會管他一個大理寺少卿死在何處?」

卓文君臉色一沉,說道:「師姊說這什麼話?」

崔望雪面不改色:「實話。」

「師姊說這實話,倒似十分清楚宋百通此行為何而來?」

崔望雪笑道:「成都城是玄日宗的地盤。他來此地查什麼案,我豈有不知之理?」

卓文君搖頭:「師姊既然知道,昨晚何以推說不知?」

「自然是不想讓你知道。」

卓文君好氣又好笑,心想這擺明是吃定我了。他斜眼望向趙言嵐,趙言嵐忙搖手道:「啟禀師叔,姪兒確實不知此事。」他緩緩點頭,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他。他轉向崔望雪,正色問道:「事隔二十年,朝廷不會無端重開懸案。那鄭道南案究竟如何,師姊不如明明白白地說清楚吧?」

崔望雪輕嘆一聲,說道:「二十年前你不問,如今又有什麼好問的?」

卓文君道:「二十年前我不知事態嚴重。如今事情既然與六師兄受傷有關,我自然要查個明白。」

崔望雪微微變色:「誰說此事與六師弟受傷有關?」

「宋百通。」卓文君道:「他說六師兄得知他在調查此案,遂與他相約在成都碰面。待他趕來成都,六師兄已然受傷。」

「這並不表示六師弟受傷與此案有關。」崔望雪察覺自己說話大聲,隨即放輕語調,說道:「況且宋百通一個小小大理寺少卿,會跟六師弟有什麼交情?師弟何必理會他一面之詞?」

卓文君冷眼瞧她,說道:「師姊何以肯定六師兄受傷與此案無關?為何要如此貶低朝廷命官?宋大人遠來成都查案,本門卻處處刁難,究竟所謂何來?」

「不關你的事。」

卓文君輕哼一聲,語氣不悅。「要我出任掌門,偏偏又不讓我管事。妳乾脆送我一頂寫著冤大頭的高帽戴戴算了!」

崔望雪不再搭腔,只是拿起飯碗,夾菜吃飯。卓文君咕咚一聲,喝乾美酒,回頭瞪了陳良傑一眼。陳良傑立刻上前斟酒。趙言嵐夾在兩人之間,想要勸說,卻又不知如何勸起,只好尷尷尬尬坐在椅子上陪笑。

忽聽「啊」地一聲,窗戶開啟,一條人影翻身入塔。趙言嵐霍地起身,陳良傑等弟子拔出配劍。便只卓文君跟崔望雪兩人不加理會,繼續喝酒吃飯。

跳窗之人「哈哈」兩聲,笑道:「怎麼不等我就開動了?」眾人這才看清來得是玄天龍郭在天。二代弟子恭敬招呼,郭在天拉把椅子坐下,陳良傑連忙送上碗筷。

崔望雪又吃兩口,轉頭朝向郭在天,責備道:「師兄,我囑咐你不要運功,靜養三日。你在塔外高來高去做什麼?」

「瞧瞧有沒有賊呀。」

「有沒有賊?」

「賊是沒瞧見。」郭在天道:「第五層及第七層外各有半隻鞋印,也不知道是不是賊留下來的。」他瞧瞧崔望雪,瞧瞧卓文君,一看氣氛頗僵,問道:「怎麼?兩個冤家一見面又吵架了?」

崔望雪在他胳臂上佯捶一拳,說道:「你問他吧。」

卓文君不等他問,直言相詢:「師兄,二十年前鄭道南案,究竟是怎麼回事?」

郭在天摸摸腦袋。「鄭道南?忘了。」

卓文君一比大拇指,喝道:「師兄好一句『忘了』,跟師姊那句『不想讓我知道』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郭在天笑容滿面。「文君不要這樣。師兄年紀大了,記性不如從前。鄭道南是嗎?你讓我回去想想,想到了再跟你說。」

卓文君問:「要想多久?」

郭在天答:「一兩個月吧。」

「那就是要等我離開才會想起來了?」

「可不是嗎?」

卓文君目光如電,於師兄、師姊臉上游移,郭、崔二人坦然承受,絲毫不以為意。卓文君長嘆一聲,點了點頭,說道:「此事我既然打定主意要查,自然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們不肯說,總會有人說的。」

郭在天道:「等有人說了再說。」

卓文君心頭火起,胸口鬱悶,彷彿喉嚨裡積了三大口血沒吐一樣。霎時間,從前待在總壇裡種種狗屁倒灶的事情通通回到眼前。他很想掀翻桌子,拂袖離去,只因這些同門師兄姊就是能讓他氣成這副德性。他原道十年修身養性,能夠處之泰然,如今方知自己太過小看他們。他深吸口氣,端起飯碗,夾起崔望雪夾來的牛肉,筷中運上巧勁,順手拋回崔望雪碗中。崔望雪微微一愣,看著牛肉半晌,輕哼一聲,說道:「幼稚。」隨即將牛肉塞入口中。卓文君不再理她,對趙言嵐說聲:「吃飯。」當場悶著頭吃飯。

四人就這麼悶著頭吃飯。旁邊弟子誰也不敢吭聲。一時之間,整層樓裡便只聽見夾菜吃飯聲。

約莫半柱香後,窗外夜色之中突然染上一片紅暈。緊接著聽見西首庫房人聲喧嘩,有人叫道:「走水啦!」

趙言嵐霍地起身。郭在天、崔望雪轉向窗外。卓文君繼續吃飯。趙言嵐道:「師叔、娘,孩兒下去瞧一瞧。」

郭在天道:「瞧什麼?明擺著聲東擊西。對頭就要來了。」

趙言嵐望向卓文君。

卓文君道:「對方既然聲東擊西,咱們也得有點反應才是。要不,咱們四人守在這裡,誰敢上來偷東西?」他抬起頭來,吩咐道:「嵐兒,你跟三師叔下去瞧瞧。」

趙言嵐轉身便走,郭在天卻不願移步。卓文君也不理他,轉向崔望雪道:「師姊,對頭燒庫房引不走我們,多半要去燒點咱們關心的地方。還請師姊鎮守青囊齋,莫讓對頭傷了六師兄。」

崔望雪欲言又止,同樣不肯離開。

卓文君等待片刻,見兩人始終不肯奉命,揚嘴一笑,說道:「說來說去,你們就是想要抓賊。」郭、崔二人都不答話,給他來個默認。卓文君道:「我先把話說在前面,待會動起手來,誰也不准痛下殺手。不管來得是不是五師兄,總之我要生擒此人。」

郭、崔二人依然默不作聲。瞧他們兩人的模樣,似乎打定主意要置梁棧生於死地。卓文君皺起眉頭,冷冷說道:「殘殺同門乃本門大忌,師兄、師姊好自為之。」

樓下腳步聲起,趙言嵐當先上樓,後面跟著負責守塔的齊天龍與兩名弟子。齊天龍朝卓文君抱拳報道:「啟禀師叔,庫房失火,輪值弟子正在救火,火勢看來不致蔓延。按規矩,弟子已經加派人手,鎮守鎮天塔各層,並且前來寶庫確認玄天劍是否安在。」

卓文君點頭,自懷中取出鑰匙,遞給趙言嵐,說道:「開門。」

齊天龍取出隨身鑰匙,與趙言嵐同時打開門鎖,跟著兩人運起轉勁訣,緩緩推開石門。卓文君一馬當先,步入玄天寶庫,郭在天與崔望雪跟著進去,其餘弟子尾隨而入。

只見玄天劍好端端地插在石台之上,絲毫沒有遭竊跡象。

眾人神色敬畏地瞧著玄天劍,一時之間連大氣也沒人吐出一聲。片刻過後,卓文君轉回身來,說道:「出去吧。」

眾人步出寶庫,待齊天龍與趙言嵐關門上鎖後,所有人望向卓文君,等待掌門指示。卓文君沉吟半响,說道:「言嵐,你帶領弟子,下去搜索總壇,看看能不能把賊趕出來。師姊,請妳下樓,把守塔門。師兄.....」

郭在天一揚手,說道:「我老人家身上有傷,還是不要亂跑,就在這裡坐鎮六樓得了。」

卓文君冷笑:「早知道趕不走你。我只是想請師兄再上塔頂瞧瞧罷了。」

「那倒可以。」

「天龍,你們三個留下來跟我一起守門。」卓文君說著一揮手。「都去吧。」

崔望雪母子帶著陳良傑等弟子下樓,郭在天跳出窗外。剩下卓文君與三名弟子留在玄天寶庫外口門。

卓文君坐回飯桌,自斟自酌。齊天龍等三名弟子守在他身後,盯著樓梯與窗口嚴陣以待。一會兒功夫之後,窗外紅光黯淡,庫房火勢已然撲滅。四周遠遠傳來弟子搜查的聲響,不過鎮天塔內卻是一片死寂。齊天龍沉不住氣,拱手說道:「師叔,賊人不知何時方至,弟子繞到後面瞧瞧。」

卓文君笑著搖頭,說道:「賊人早就跟你上來了,你還給蒙在鼓裡呢。」

「什......?」齊天龍話才出口,突感穴道受制,聲音當場啞了。站在他右邊的虯髯弟子雙手齊出,轉眼間點了齊天龍與另外一名弟子的穴道,隨即身子拔起,翻身躍過卓文君頭頂,輕輕落在樓梯口。卓文君右指輕彈,杯中美酒化作一把水劍,在對方腳前劃出一道劍痕。對方微微一愣,轉過身來,哈哈笑道:「七師弟,十年不見,你的功夫可又更上一層樓了。」

卓文君微笑:「隨手玩玩,這點功夫,十年前我也使得出來。」

對方伸手在臉上一抹,扯下墊高鼻子的麵團與臉頰虯髯,露出本來面貌,正是玄日宗五師兄,「蜀盜」梁棧生。「師弟出走十年,可把做師兄的給想死啦。」

卓文君一攤手,說道:「師兄如此念舊,不如坐下來喝酒敘舊。」

「下次吧。下次師兄請你喝酒。」梁棧生搖手笑道。「三師兄跟四師姊一看到我就生氣,我再不快走,小命不保。」

「是啊,他們不顧同門義氣,一心只想殺你。師兄還是儘快離去為上。」卓文君說。「不過走前請將玄天劍留下。」

梁棧生笑道:「師弟說笑話了。你哪隻眼睛瞧見我拿玄天劍了?」

卓文君甩出筷子,刺穿梁棧生背上衣衫,就聽見唰地一聲,一把長劍順著長衫落在地上,連劍帶鞘插入地面,正是象徵武林盟主身分的玄天劍。

「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卓文君雙指指眼,說道:「師兄能夠夾帶這麼大把劍進來,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掉包換劍,實在是神乎其技,令小弟佩服不已。」

梁棧生尷尬笑道:「好啦,劍已留下,我先走了。」說完正要下樓,突然縱身後躍,翻到牆邊,雙腳於窗沿輕點,隨即向旁跳開,落在玄日寶庫門前。樓梯口飛來一條白影,如影隨形地竄向梁棧生,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梁棧生拔出腰間短刀,出手如電,轉眼揮出八刀,邊出招邊喝道:「四師姊,妳一見面就出百花針,當真是不顧同門情誼,非要殺我不可嗎?」

崔望雪白影翻飛,身法飄逸,有如凌波仙子般穿梭刀光之間。梁棧生短刀小巧,刀招卻是十分霸道,崔望雪兩手各持一根金針,斗室之間與他對攻,偶爾刀針交擊,火光點點,尚且能將梁棧生的短刀盪開,足見其功力還在師弟之上。她嬌聲道:「師弟,你偷盜寶劍,背叛同門。師姊逼不得已,今日要清理門戶。」

卓文君信步走到窗口,拔出釘在窗台上的一根金針,放在鼻前聞了一聞,皺眉說道:「師姊,百花針見血封喉,不是鬧著玩的。請師姊手下留情。」

崔望雪不去理他,出手越來越快。梁棧生改變刀路,穩扎穩打,刀勢沉猛,出招卻逐漸放慢。卓文君正待勸架,一條人影破窗而入,加入戰團,正是玄天龍郭在天到了。

「姓梁的,你道德淪喪,欺師滅祖,今日我為玄日宗清理門戶!」

郭在天單刀出鞘,勢若遊龍,刀刀朝向梁棧生背心招呼。梁棧生腹背受敵,臨危不亂,右手刀光霍霍,盡擋金針攻勢;左手運掌成爪,以擒拿手法專攻郭在天手腕,意欲奪刀。若論真實功夫,梁棧生原就不是兩位師兄師姊任何一人的對手,這時情急拼命,雖然撐得一時,不過敗陣也只是遲早的事。

桌文君專心觀戰,兩手各持一雙筷子,以便隨時介入。他揚聲道:「請師兄、師姊罷鬥。同門相殘乃本門大忌。大家不可傷了和氣。」

梁棧生大喝一聲,短刀脫手,擲向崔望雪。崔望雪眼看此刀來勢洶洶,不敢怠慢,當即力灌金針,點中刀面,將短刀引向一旁。梁棧生險險避過郭在天的大刀,著地一滾,移形換位,起身時已經拔出插在地上的玄天劍。霎時之間精光四射,寒氣逼人,在場之人全部氣息一塞。梁棧生手捏劍訣,擺出旭日劍法起手式,正要說話,郭在天已經揚起大刀,欺身而上。他心知玄天劍鋒利無比,削鐵如泥,自己所使的「常道刀」雖然也是罕見寶刀,多半還是會讓玄天劍當作爛泥削斷。於是他改變刀勢,輔以靈動身法,避免刀劍交擊,圍著梁棧生遊鬥。

崔望雪站在一旁,目綻精光,雙手各握三根百花針,隨時準備動手偷襲。

梁棧生仗著寶劍之利,一時不致落敗,然則百花針見血封喉,崔望雪又功力深厚,出針無聲,端得是防不勝防。郭在天一刀自背心襲來,梁棧生反手出劍,轉身時力道稍微大了點,眼角瞥見金光閃耀,連忙迴劍擋格,架開金針。莫看那金針細小,好似落水不沉,在崔望雪雄渾內力的引動下,依然震得梁棧生虎口生痛。他膽顫心驚,叫道:「文君!難道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殘殺同門嗎?」

卓文君解下腰間掌門令牌,高舉過頭,說道:「玄日宗弟子郭在天、崔望雪聽令,立刻給我收手罷鬥。」

郭在天與崔望雪充耳不聞,攻勢反而更加凌厲。

這時趙言嵐衝上樓來,一瞧打得熱鬧,當即拔出腰間長劍。卓文君在他身旁揮手擋道,說:「嵐兒且慢,待師叔勸架。」豈料趙言嵐毫不理會,縱身揮劍,一出手便是旭日劍法中的殺招「烏雲蔽日」。這烏雲蔽日乃是玄日宗劍法中極為高深的劍招,只有天賦異秉的劍術奇才方能領會。玄日宗一代弟子裡也僅趙遠志、孫可翰及卓文君會使而已。此招一經施展,劍氣撲天蓋地而來,能夠封住對手周身大穴,無論如何抵擋都會露出破綻。本來梁棧生遇上這招可有兩種應對方式,一是不架而走,一是挺劍對攻,而這兩種方式都需當機立斷,在對方出招同時立即反應方能奏效。此刻他前有郭在天,後有崔望雪,根本緩不出手來應付趙言嵐。他大喝一聲,奮力削斷常道刀,轉過身來再要去削趙言嵐的長劍,只覺寒光一閃,劍尖已然刺到眼前。

卓文君火大,叫道:「給我住手!」揮手甩出掌門令牌,後發先至,擊中趙言嵐長劍。令牌勢道強橫,不但令趙言嵐長劍脫手,更牽動他整個人向旁飛出,重重撞在寶庫石門上。

眾人尚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郭在天但覺眼前人影一閃,手中大刀已經讓對方奪過。他臨敵經驗豐富,兵刃遭奪,立刻運起擒拿手法去拿對方手腕。這一下拿是拿到了,但是如握精鋼,怎麼扳都扳不動。卓文君手臂輕抖,郭在天手臂脫臼。他信手揮刀,叮叮叮斬斷三根金針,順勢以刀柄封了梁棧生的穴道。崔望雪白影飄飄,身如鬼魅,霎時之間連拍卓文君上身七處大穴。卓文君後退一步,輕描淡寫地化解凌厲攻勢,即運指成劍,直指崔望雪眉心。崔望雪裙擺翻飛,一腳踢向卓文君下陰。卓文君臉色一沉,出手抓住崔望雪腳踝,將她身軀提起,甩向石壁。崔望雪空中翻身,飄然落地,正待再攻,突然覺得雙腳暖烘烘地,施展不出半點力道。她心下一驚,當場盤膝坐下,運功調息。

卓文君迴過斷刀,抵著郭在天的頸部,冷冷環顧四周。

所有人神色驚恐地凝望著卓文君。大家都知道卓文君武功高強,在己之上,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十年不見,他的功夫竟然能練到這種境界。適才動手的四人,每一個都是江湖上第一流的人物,要論功夫高低,恐怕只有天師道與少林寺的絕頂高手才能跟他們平起平坐。想不到遇上卓文君,居然沒人能夠在他手下走上一招半式。崔望雪雖然與他過了幾招,不過以他們兩人過往交情,多半還是卓文君刻意留手之故。要論真實功夫,崔望雪未必能夠還招。

卓文君掃視眾人,每個人與他目光交會都感不寒而慄。他冷冷說道:「你們擺明是要殺人滅口,推說什麼清理門戶?一個一個妄自尊大,不把我這掌門人放在眼裡。真要清理門戶,輪得到你們來清嗎?我把你們全都清了。」他緩緩轉向趙言嵐,目光如電,瞪得趙言嵐冷汗直流。「你這小子,目無尊長,用心不良,跟我說一套做一套。我卓文君生平最討厭口蜜腹劍的小人。」

「師叔......姪兒沒有......」

「沒有?」卓文君冷笑。「沒有你跟他們殺什麼人,滅什麼口?」

「我不......」

「還敢狡辯?」

趙言嵐低下頭去,不敢搭腔。

卓文君看看崔望雪,看看郭在天,最後對著崔望雪道:「問你們為什麼要殺五師兄,你們肯定是不肯說了?」

崔望雪行功完畢,站起身來,神色倔強,不言不語。

「也罷。你們不說,我不會問五師兄嗎?」卓文君走到齊天龍身旁,解開他和另外一名弟子的穴道,將寶庫鑰匙交給他,吩咐:「把玄天劍放回原位。」接著抓起梁棧生的褲帶,將他橫提在側,走到樓梯口,回頭說道:「五師兄盜劍之事,待我審問明白,自然會給你們交代。你們意圖殺人滅口之事,最好也給我想好說詞,交代清楚。我既然答應出任掌門,事情就不會只做半套。不管你們在搞什麼勾當,最好都跟我全盤托出。我不是挺你們,便是反你們。大家清清楚楚畫下個道兒來,日後要怎麼幹也好有個底。」

說完之後,他將梁棧生丟下樓梯,跟著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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