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會武林

 

鄭恆舟回歸丐幫分舵,將適才之事與曾長老說了。兩人商議片刻,都認為需要派人盯著錦衣衛。儘管武林大會保密功夫周到,但是諸多武林人士齊聚武昌府,難保不會引人注意。白草之雖說是為了黑龍門而來,難保他不會盯上武林大會。再說,誰也說不準東廠和錦衣衛有沒有在各大門派裡安插奸細。至於客婉清之事,除了持續找尋以及回報丐幫總舵之外,他們暫時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鄭恆舟請丐幫幫忙留意師父與兩名師弟的行蹤,吩咐他們一入武昌府立刻知會他。

 

鄭恆舟心情低落,不願待在人多口雜之地,於是離開丐幫分舵,在附近找間客店投宿。這幾日,他每日勤加練功,盡量不讓自己空閒。只因一得空閒,他就想起客婉清。他與客婉清相處不過月餘,然而每日晚間飲酒談天,暢快適意,便似多年知交一般。雖然偶爾想起她微醺的臉、靦腆的笑,心中總覺得甜甜的,不過兩人相交,始終以禮相待,鄭恆舟也沒起過什麼非分之想。直到當日在十里亭告別之時,客婉清輕握他的手背,說道:「鄭大哥,小心點。」鄭恆舟才感到一股異樣的感覺,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是情愫。

 

其後客婉清失蹤一個多月,生死未卜,鄭恆舟憂心如焚,坐立難安,這才知道自己對她如此關懷,將她看得如此之重。他每日都在後悔自己竟將半部降龍神掌圖譜交給客婉清,如果當初沒這麼做的話,客婉清就不會失蹤……他怪罪自己。他認定一切都是他的錯。

 

而如今,事情完全走樣。他並非第一次遭人背叛,但他從不知讓自己信任之人背叛竟然如此之痛。他很想將客婉清當作罪大惡極的女魔頭,想要相信打從龍有功遭俘開始,一切就在她的算計之中;然而內心深處,他始終認定蒲察泰才是罪魁禍首,客婉清只是身不由己。每當他想起龍有功的慘狀,他就會咬牙切齒地咒罵客婉清。但是接著他又會想起客婉清微帶哀愁的笑容,以及那句「鄭大哥,小心點。」然後他就再也罵不下去。

 

每當翻來覆去,輾轉難眠之時,他便對自己道:「或許客姑娘有苦衷。」儘管他自己也不怎麼信服。

 

轉眼已經到了武林大會前夕。鄭恆舟正要下樓吃午飯,忽有丐幫弟子前來請他過去分舵一趟。一問之下,原來是范幫主到了。鄭恆舟趕往丐幫分舵,與范世豪相見,互訴別來之情。說起客婉清,兩人不勝唏噓。范世豪道:「老夫看走了眼,沒想到她小小女子,心腸如此毒辣。」鄭恆舟想說:「或許客姑娘有苦衷。」不過畢竟沒說出口。

 

曾長老擺開酒菜,三人同桌共飲,說起近日情況。白草之已於數日之前押解蒲察泰回京受審,餘下的錦衣衛至今沒有行動,看來對武林大會毫不知情。據曾長老所言,地方上的錦衣衛軍紀遠比中央鬆散,武昌府錦衣衛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上面命令絕不出門辦事。是以儘管武昌府此刻隨處可見武林人士,錦衣衛的人還是裝作沒有看見。

 

黑龍門的人始終沒有現身。

 

本次武林大會是在城郊蛇山腳下的「孤帆莊」舉辦。孤帆莊依山傍水,遙望蛇山頂上的黃鶴樓,莊名孤帆,取自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中「孤帆遠影碧空盡」的意境。若在長江上乘船遠觀,孤帆莊便似江面上的一頁孤舟,與山上的黃鶴樓相輔相成,更顯詩意。孤帆莊主人名叫宋百城,乃是華山掌門天衡子的師弟。宋百城家大業大,擁有數艘商船,於長江沿岸從事貨運買賣,在地方上有錢有勢,武昌府不管是官府還是民間都要賣他面子。

 

曾長老道:「各門各派的代表此刻都住在城內客棧裡,只等明日前往孤帆莊參加大會。不過本次大會幾名首腦人物倒是已經抵達孤帆莊了,包括令師柳成風柳老前輩在內。」

 

鄭恆舟大喜:「我師父到了?」

 

曾長老點頭:「是,今天早上搭船來的。當時我正好在孤帆莊幫忙打理,有幸拜會柳老前輩。這事我還來不及通知鄭少俠。」

 

鄭恆舟想起五年不見恩師,心中激動不已。他恨不得立刻衝去孤帆莊叩見師父,偏偏心裡又有點忐忑不安。當年那句「去了就不要回來」猶言在耳,儘管聽毛篤信與范世豪所言,師父似乎已原諒他,然而當真要去叩見師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問道:「我兩個師弟呢?他們有和師父同來嗎?」

 

「沒有。就只有一名推輪椅的老僕。」曾長老道。「我向柳老前輩提起鄭少俠此刻正在本幫作客,柳前輩似乎深感驚訝。我說我回來後立刻通知鄭少俠前去找他,柳老前輩只是笑笑,沒有多說什麼。我又問起鄭少俠兩位師弟,原來柳、毛二位眼下都在外地辦事,這次武林大會是不克前來了。」

 

鄭恆舟微感失望,尋思:「本次武林大會,師父與少林、華山兩派掌門並列主辦人,兩位師弟理應隨侍在側。到底有什麼事情重要到連武林大會都不來參加?」

 

范世豪笑道:「鄭少俠尊師重道,掛念師父,這會兒只怕連飯都吃不下了。來來來,老夫先陪你去孤帆莊走一趟,也好讓你們師徒兩早點團聚。」

 

鄭恆舟甚為感激,知道范世豪是在擔心師父責怪自己,有心同去擔任和事老。兩人隨便吃點東西,告別曾長老,離開丐幫分舵,出城前往孤帆莊。路上,范世豪問道:「少俠,要是找到客婉清,你待如何處置?」

 

鄭恆舟道:「自然是殺了她為龍幫主報仇。」

 

范世豪瞧他一眼,又道:「適才聽你欲言又止……其實你心裡希望她是無辜的,是嗎?」

 

鄭恆舟低頭不語。

 

范世豪繼續說道:「魏忠賢身為宦官,無法生育,喜歡到處認乾孩子。他與客氏交好,自然會收客家的晚輩作義子。你說客姑娘本名客婉貞……此人惡名不顯,似乎沒幫魏忠賢辦過什麼壞事。咱們不能單憑黑龍門的人一面之詞,就此把人定罪。」

 

鄭恆舟道:「前輩無須因為她與晚輩交好,就想辦法為她開脫……」

 

「我不是為她開脫,」范世豪道。「客婉清混入丐幫,有所圖謀,這點毋庸置疑。我只是說,她做過什麼事情,咱們可得公公道道。龍幫主之死如果當真與她有關,咱們自然要她償命。但若她只是盜走圖譜,咱們也不能胡亂把殘殺幫主的罪名加在她的頭上。」

 

「她……」鄭恆舟苦澀道。「她欺騙我。」

 

「至於她欺騙你這回事嘛……」范世豪望向江面,輕聲說道:「就是你們的私怨了。」

 

不一會兒來到孤帆莊,鄭恆舟請門口的下人進去通報,說是丐幫幫主范世豪帶同點蒼弟子鄭恆舟前來拜會柳成風柳老前輩。沒一會兒功夫,莊主宋百城親自迎了出來,著實與范世豪客套了好一陣子,最後才道:「柳前輩身體微恙,不便見客,吩咐在下向范幫主賠罪。另外……」宋百城轉向鄭恆舟,神色尷尬。「他說他不願意見……逆徒鄭恆舟,叫鄭少俠即刻離開武昌府,走得越遠越好。」

 

鄭恆舟彷彿遇上晴天霹靂,又像是墜入無底冰窖。他兩眼垂淚,雙腳一曲,跪倒在地,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范世豪古道熱腸,連忙道:「這什麼話?柳老前輩實在大大誤會鄭少俠了。少俠不要難過,讓老夫去跟尊師說清楚。柳前輩只要聽說你最近行俠仗義的事蹟,一定會盡釋前嫌……」

 

鄭恆舟伸手抓住范世豪的褲管,搖頭道:「前輩好意,在下心領。師父……不願意見我,那是我自作自受,惹他老人家生氣。前輩不必為我這個不孝之徒耗費心神。我……我先回去了。」說完朝向莊門磕了三個響頭。宋百城原來站在他的面前,這時連忙讓到一旁。鄭恆舟磕完頭後,緩緩起身,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范世豪向宋百城一拱手,說道:「宋莊主,老叫花今日暫且告退,明天再來打擾。少陪了。」說完尾隨鄭恆舟而去。他見鄭恆舟傷心,心裡也很難過。只是這等師徒間的恩恩怨怨,他一個外人也不便置喙。然而一想到鄭恆舟這麼一個品德才幹兼具的年輕人竟然遭受師門唾棄,他就感到忿忿不平。范世豪嘆道:「少俠別難過了。你行止端正,俠義為懷,日後總會傳到你師父耳中的。」鄭恆舟恍若不聞,繼續沿著江邊行走。范世豪又道:「要是少俠不嫌叫花子髒,不如加入咱們丐幫,仗義助人,日後成就一番事業,未始不能安身立命。」

 

鄭恆舟喃喃說道:「師父趕我走。」

 

范世豪輕拍他的肩膀,勸道:「少……恆舟,你不必……」

 

鄭恆舟突然搖頭,轉而望向范世豪道:「前輩。我師父與少林、華山掌門人共同舉辦英雄大會,那是何等大事?怎麼會在這種節骨眼上派我兩個師弟出門辦事;我來了,他還避不見面,要趕我走。這彷彿……他不希望點蒼弟子參與此次英雄大會?」

 

范世豪只顧著安慰鄭恆舟,沒去細想其中關節。經鄭恆舟這麼一提,他也覺得不太對頭。「能夠主辦英雄大會,自然是武林聲望的象徵。點蒼派沉寂多年,理應藉由這次機會大大露臉。柳老前輩孤身與會,三個弟子都不帶在身邊,確實有點違背常理。」

 

鄭恆舟皺眉:「難道師父知道英雄大會有什麼風險,是以不想我們參加?」

 

范世豪不苟同:「所有與會人士都知道參與英雄大會有風險,卻也沒人因而退縮。柳老前輩的人品武功,在武林中都極受人敬重,否則怎能主辦武林大會?照理說要是讓他得知有人意欲不利武林大會,不但不會叫弟子遠走避禍,反而會讓他們出面解決。是了,多半是柳老前輩查到了什麼陰謀,是以派遣柳、毛兩位少俠前往料理。」

 

鄭恆舟道:「前輩推測,合情合理。只不過師父為什麼要趕我走?我思前想後,總覺得師父與我情同父子,這些年只是拉不下臉皮來找我而已。我今日主動前來叩見他老人家,他高興都來不及,有什麼理由連見都不肯見我一面?」他想了一想,肯定地道:「師父是故意趕我離開,這點決計錯不了。」

 

范世豪問:「既然如此,少俠打算遵照師命,離開武昌府嗎?」

 

鄭恆舟緩緩搖頭:「不弄清楚此事,我豈能安心離開?黑龍門的人尚未露臉。咱們光顧著注意錦衣衛,卻沒有查到任何東廠的動向。我自然不希望英雄大會出什麼亂子,然而風平浪靜到這等地步,不勉讓人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范世豪點頭:「我也覺得武昌府太過平靜了點。我看這樣吧,明日就請少俠打扮成丐幫弟子,和我們一同與會。萬一英雄大會出了亂子,少俠正好大顯神威,在令師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如果平安無事,少俠也不必露臉,待英雄大會過後,老夫再去找柳老前輩探探口風。 」

 

鄭恆舟感激不盡,與范世豪一同回歸丐幫分舵。

 

***

 

第二日午後,武昌府中的武林人士紛紛抵達孤帆莊,宋百城指揮下人與華山弟子忙進忙出,好不熱鬧。范世豪帶領鄭恆舟、曾長老、以及十二名幫中年輕好手,於黃昏時分來到孤帆莊。進了莊門一看,只見老大一片庭院裡面黑壓壓地盡是人頭,少說也來了四、五百人。院子中央架高三座木台,地板鋪有棉布,瞧模樣倒似擂台一般。各門各派的前輩高人自有古色古香的雅致座椅沿著擂台四周以及走道兩旁擺開,其餘弟子則坐在本門長輩後方的大飯桌旁。整座院子裡少說席開三、四十桌,宋百城為了此次英雄大會可下了不少本錢。

 

擂台後方上還有一座高台,台上擺有主桌,坐的是少林、華山、點蒼、娥眉、崑崙、崆峒、泰山等七大門派的掌門人。本來武林七大派中有武當而無點蒼,但是武當派自從雲虛道人逝世之後,新任掌門無為道人約束門下弟子,鮮少參與江湖之事,而點蒼派近年來又名滿天下,是以成了如今這個局面。

 

眼看天色漸暗,孤帆莊的僕役點燃了燈火,將偌大個庭院照得甚是明亮。宋百城走上高台,先向身後七大門派的掌門行禮,跟著又對台下大聲說道:「感謝各位朋友今日來到敝莊作客。各位遠道而來,必定已經餓了,這就開飯吧!」

 

莊內隨即開出筵席。武林眾人紛紛稱讚宋百城,說他不說廢話,來了就吃,真是一等一的好主人。丐幫是武林第一大幫派,位子排在擂台旁邊,距離主桌不遠。鄭恆舟穿了破爛衣衫,混在丐幫弟子之中,看著台上師父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想起從前在點蒼山中過往種種,忍不住眼角含淚。他胡亂吃的點東西,但覺食不下嚥。多喝了幾杯酒,卻又想起客婉清來。范世豪和曾長老都坐在前面,同桌的丐幫弟子無一相熟。他放下碗筷酒杯,抬頭望著星月,愣愣出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宋百城再度上台。這時台下群豪都已喝開,不少人大聲喧譁,亂哄哄地。宋百城運起內勁,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蓋過所有人聲,群豪當即安靜下來。「各位朋友,吃飽喝足,該談正事。有請少林方丈妙空大師。」

 

妙空大師離開主桌,步上前來,張口說道:「阿彌陀佛。各位施主請了。老衲少林寺妙空。今日承蒙諸位掌門看得起,推舉老衲上來代表發言,老衲內心深感惶恐。」

 

人群中有人叫道:「方丈大師不必客套!這武林大會不由你來主持,還能交給誰呢?」群豪紛紛發出一片認同的聲浪。

 

妙空微笑說道:「多謝各位抬舉。武林數十年不曾開過武林大會,今日一開,各門各派的施主紛紛踴躍與會。除了是看在咱們幾個老骨頭的面子上外,主要還是因為武林即將面臨一場重大浩劫,在座各位都知道必須團結一致,方能度過難關。」

 

群雄鼓譟:「方丈大師是指東廠吧?」「東廠番子,禍國殃民!」「還有錦衣衛也不是好東西!」「那些朝廷鷹犬,老子每天都要殺上一、兩隻才過癮!」「他媽的!上個月東廠派人把老子小時候念書的書院給拆了!老子跟他們沒完!」「不是吧?你唸過書沒有啊?」「拆光全國書院,以後百姓要上哪兒念書?」「你不知道?當今皇上就沒念過書啊!他管你去哪念書?」「魏忠賢那老兔子,整天找人插屁股!」

 

有個人聲若洪鐘,義正嚴辭,蓋過所有人的鼓譟。「東林書院都給燒了,東林黨的根基已毀,此後朝中再也沒有正義之聲。」

 

妙空大師比向出聲之人,說道:「這位施主說到重點了。朝中有學問、有氣節的大官多數都是東林黨人。如今魏忠賢全面鏟除東林黨,由其所屬之閹黨把持朝政,此後朝庭黑暗,那是不必說的了。武林同道急公好義,每每看見東廠殘殺百姓官員,忍不住出手相救。魏忠賢早就將咱們視為眼中釘。遼東黑龍門輔佐後金,侵我大明江山,近期在武林中興風作浪,丐幫龍幫主逝世,據說也和他們脫不了關係。東廠勢大,黑龍門更以後金為後盾,武林同道若不齊心合力對付他們,早晚讓人各個擊破。」

 

台下鳳陽府金刀門門主舉手說道:「上個月咱們鳳陽府的鐵沙派讓東廠安上藏匿東林亂黨的罪名,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鐵沙派自鐵掌門以下八十九人,一個都沒逃出來。」

 

接著又有幾個人起來報告武林同道慘遭東廠殘殺之事。儘管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根本沒資格前赴英雄大會,然則單單今年頭三個月,就有一十八派慘遭滅門。顯見東廠已經開始逐步對付武林人士。

 

妙空大師說道:「阿彌陀佛,東廠殺孽深重,實在罪過。過去幾年,少林寺曾與幾個門派互通聲息,同氣連枝,除了自保以外,尚且注意朝廷時事,伺機救助東林黨臣。如今魏忠賢大舉行動,光靠咱們幾個門派實在使不上力,是以想要藉由今日武林大會,聯合全天下的武林同道之力,建立更加完善的連絡管道。一派有事,四方來援,如此才能有效防範魏忠賢利用朝廷兵力鏟除武林門派。」

 

群豪紛紛說道:「方丈言之有理,正當如此!」

 

原先保黨同盟是由七大門派私下協議組成。丐幫雖有加盟,主要卻是居中聯絡,並無參與議事。儘管同盟成員武藝高強,畢竟人數稀少。遇上東廠全面出擊,他們根本應接不暇,十人之中救不出三人。各派掌門有鑒於此,決定召開武林大會,連絡其他門派及武林幫會共襄盛舉。東廠欺人太甚,各幫各派無不恨之入骨,是以妙空方丈一提此事,眾人同仇敵愾,毫無異議,當下請各派掌門幫主上台來一同商議加盟事宜。如此商議了大半個時辰,台下弟子吃吃喝喝,有些身上戴著骰子的當場賭起錢來,一場大會,端得是熱鬧非凡。

 

各派商議已定,掌門幫主紛紛回座。這回換上華山掌門天衡子上台:「今日召開武林大會,尚有另一件大事。武林之中人人痛恨東廠,卻又對他們無可奈何;自魏忠賢任東廠提督開始,每年前去刺殺他的人不計其數,沒幾個能活著回來。究其原因,還是在於東廠之中教授幾門獨門絕技,番子個個武藝精湛之故。霸雨刀、裂心掌,每一門功夫練到深處都能獨擋一面。尤其是那培元神功,實乃天下陰寒功夫之最。魏忠賢號稱武功天下第一,可謂實至名歸。單是這台上七大門派的掌門,就有三人曾經敗在他的手上。」

 

天衡子停頓片刻,任由台下群豪猜測是哪三位掌門敗給魏忠賢過。片刻過後,他又說道:「各派宿老有鑒於此,聯合閉關,終於在日前開創出一門或許足以與培元神功相抗衡的功夫。」

 

群豪當即譁然,紛紛叫道:「那真是太好啦!」「快點拿出來給大家練練!」「大夥兒不怕他培元鳥功,一起去踢他媽的!」「給我練!我要練!」「我也要,我也要啦!」

 

天衡子揚起雙手,使眾人安靜下來,說道:「在下知道各位朋友痛恨魏忠賢,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聽說有這門功夫,自然人人想練。然而此功困難艱澀,極重天份,若非學武奇才,絕難領會。即使領會,也要練上個一、二十年,方有所成。」

 

有人叫道:「練個一、二十年,到時候魏忠賢還活著沒有都說不準啊!」

 

天衡子搖頭道:「要練絕世武功,絕非一蹴可幾。想那魏忠賢也是練了多少年才有今日成就?練功沒有速成的法門,想要速成,便會入了魔道。為了天下蒼生著想,各派宿老創此神功,原先就不存著自密的想法。今日藉著武林大會,正好挑選出三名天賦異稟的少年英雄,傳授此功,將來用以對付東廠,為黎民百姓請命,造天下蒼生之福!」

 

「三個人哪夠?最好挑選三十個!」「三十個?你當練武奇才那麼多嗎?」「那要怎麼挑選呢?」「你這不是廢話?人家擂台是擺好看的?」「原來如此,我還道是宋莊主想趁天下英雄齊聚之時,來場比武招親呢!」

 

天衡子道:「要考校練武天賦,自然以比武為主。然則天下英雄在此聚會,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咱們可不能比太久。還請各家掌門挑選骨骼精奇、資質優異、四十歲以下的門徒上台比試。只分勝負,不拼生死。每派以兩人為限,多了比不完。若是自知派中並無能人,就請不要上台了。」

 

各派各自商議,挑選人選。不少人磨拳擦掌,躍躍欲試,人人都想練練絕世武功。儘管天衡子話中涵義就是請大家沒有本事不要上台丟人現眼,但是各門各派誰也不肯放棄取得神功的機會。不少幫派為了誰該上場就已經吵了起來。

 

范世豪來到丐幫飯桌,點了一名五袋弟子,又把鄭恆舟叫道身前。「鄭少俠,天下少年英雄,捨你其誰?你可願意代表丐幫出戰?」

 

鄭恆舟搖頭:「晚輩只是來暗中幫忙的。若是沒出亂子,晚輩還是不要露面的好。」

 

范世豪笑道:「是了。要學絕世武功,丐幫也有啊。」說完又點了另外一名五袋弟子。這兩名丐幫弟子都是丐幫年輕一輩的硬手,內外功造詣不凡,不過與鄭恆舟相比還差了一大截。

 

各派挑選完畢後,寫了姓名年齡,交給華山弟子彙整。宋百城將年齡相近的各派弟子分成三個籤筒,分在三座擂台上抽籤比試。這次比武,旨在考校各人天賦,若是年齡差距過大,功力自然分了強弱,湊在一起比試可看不出天賦誰高誰低。比武採晉級制,贏了一場便可下去休息,不會有車輪戰的問題。

 

群豪趁著酒興,說比就比。三組人馬在三個擂台上拳打腳踢,打得好不熱鬧。淘汰幾輪之後,上台鬧場之人都給趕得差不多了,這才顯示出個人真實功夫。鄭恆舟拉張椅子坐到范世豪身後,一面凝神觀戰,一面與范世豪品評各派武功。又打了幾場,各幫弟子開始開賭盤打賭最後誰會勝出,鄭恆舟與范世豪也各自提出看法。

 

范世豪道:「少林功夫講究內外兼具,根基紮實。練功頭幾年的進境甚慢,練到十年以上,便可與其他門派弟子一較長短。練到二十年後,一般派外人士多半就不是對手了。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這一組,我看多半是少林寺的本初和尚能夠勝出。」

 

鄭恆舟道:「貴幫童兄弟招式精熟,變招奇速,臨敵反應過人。本初和尚雖然功力深厚,但他行招不夠圓滑,斧鑿痕跡很重,童兄弟與之游鬥,未必便輸給他了。」

 

兩人又針對其他兩組發表看法。再打了一會兒,二十五歲以下的那組率先分出結果,由華山新秀「一劍斷風」楊廣才出線。鄭恆舟輸給范世豪五兩銀子。片刻過後,三十五歲以上的也比出勝負,奪魁的乃是崆峒派「虎霸掌」武三郎。鄭恆舟又拿回了五兩銀子。這邊廂少林寺本初和尚與丐幫童一峰功力相若,鬥個旗鼓相當,眼看還得再打上一兩百招才能分出勝負。群豪看得興起,越賭越大,喝彩聲此起彼落,便似到了賭場一般。

 

正打得熱鬧,一名華山弟子突然開門而入,急急忙忙跑到宋百城面前,交給他一封名帖,低聲說了幾句話。宋百城眉頭一皺,來到主桌與各派掌門商議片刻。天衡子站起身來,走到台前,揚聲說道:「比武暫停!」

 

群豪錯愕,紛紛叫囂。本初和尚與童一鋒逮到機會,連忙退到擂台邊坐下休息。天衡子等到群豪叫聲漸歇,這才說道:「各位朋友稍安勿躁。適才大門來報,遼東黑龍門有帖拜。」

 

群雄聞言譁然:「女真狗好大膽子,竟然跑到咱們的地盤來撒野!」「叫他們進來!老子要打狗!」「打什麼狗?請宋莊主在門外立個牌子,就說閹人與狗不得進入!」「黑龍門小覰天下英雄,不教訓教訓他們是不行的。」

 

天衡子道:「來者是客。對方既然照足武林規矩,持帖來訪,咱們中原武林人士,自然不可缺了禮數。便請各位朋友忍耐片刻,請他們進來,問清楚來意再說。」

 

華山弟子拉開大門,五名黑龍門人魚貫而入。領頭的是名三十來歲的男子,相貌堂堂,氣宇不凡,率領四名門人大搖大擺地走到高台之前,朝向七大掌門拱手道:「晚輩黑龍門兀顏柱,率領同門師兄弟前來拜會各位掌門。」

 

天衡子點頭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不知兀顏世兄今日來此,有何見教?」

 

兀顏柱笑道:「兄弟初到貴寶地,人生地不熟,聽說有武林高人在此舉辦武林大會,心想大家都是武林一脈,是以前來湊湊熱鬧。」

 

「誰跟你武林一脈呀!」「女真狗滾回去!」「我操你……」

 

天衡子連忙揚手阻止群豪起鬨,向兀顏柱說道:「這是中原武林大會,不是遼東武林門派該來的地方。」

 

「這位掌門這麼說就不對了。」兀顏柱道。「天下武功本一家,強分派別,原已不該,如今還要分成中原和遼東,這是不是有點太過了呢?」

 

「夷夏之防,最是要緊。」天衡子義正嚴辭。「況且我們要討論之事,各位不能聽。」

 

「敢問為什麼不能聽?」

 

「廢話!」台下有人忍不住叫道。「你見過有人殺狗之前,會把殺狗的計畫說給狗聽嗎?」

 

兀顏柱當作沒有聽見,笑呵呵地道:「各位要討論什麼,兄弟也沒興趣知道。只不過剛剛路過門外,聽見各位在裡面比武,兄弟一時技癢,便想來湊這個熱鬧。」

 

天衡子在群雄開始鼓譟之前搶先揚手,說道:「咱們比武是正經事,不是讓人湊熱鬧的。」

 

兀顏柱哈哈大笑,說道:「這位掌門這麼說,難道是怕咱們黑龍門的武功勝過中原武學?」

 

群豪一陣謾罵,自是不在話下。天衡子連連揮手,卻也壓不住群情激動。過了好一會兒,兀顏柱祖宗十八代都給罵得狗血淋頭後,群雄這才安靜下來。天衡子道:「閣下不自量力,自己上門來給人欺負,這等蠢事,我還沒聽說過。既然閣下想領教中原武學,就讓老夫來陪你玩玩。」

 

「且慢!」兀顏柱道。「你這是要以大欺小囉?」

 

天衡子道:「領教武功,還有什麼規矩?」

 

兀顏柱比向後方擂台,說道:「你們擺這擂台,都還分歲數的。憑什麼我這三十來歲的後輩,要跟你這前輩高人打?」

 

天衡子深吸口氣,說道:「你想怎樣?」

 

兀顏柱說:「就照你們的規矩,幾歲的人就打幾歲的場。」

 

「咱們有兩場比武已經分出勝負。」

 

「不妨,打剩下這場也就夠了。」

 

「要是讓你贏了呢?」

 

兀顏柱一笑:「各位比武是什麼彩頭,我自然也要什麼彩頭了。」

 

群豪再度破口大罵。天衡子怒聲吼道:「通通給我閉嘴!」全場當即鴉雀無聲。天衡子本是火爆脾氣,只因在天下英雄面前自重身份,這才一再容忍。如今講個幾句就被群豪打斷,終於讓他氣往上衝,狠狠發作。「講個話嘛,吵什麼吵?沒得讓女貞狗看笑話!」

 

兀顏柱沒有什麼,他身後的四名門人卻都面現不悅之色。

 

天衡子轉回兀顏柱道:「各位偷聽已久,自然知道咱們的彩頭絕不可能讓你們拿去。這樣吧,我讓你們上台打。若是能夠勝出,我就饒你們活命。若是敗了,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離開孤帆莊。」

 

兀顏柱原不指望中原武林會讓遼東人取得絕世武功,他此行旨在挫挫群豪的銳氣。適才躲在牆外偷看,他早知道本初和尚與童一鋒不是自己對手。當下有恃無恐,說道:「今日讓中原狗見識見識咱們黑龍門的手段。」說完身子向後拔起,如同大鵬一飛沖天,輕輕巧巧地落在身後擂台之上。光是這手輕功已是造詣不凡。在座見多識廣之人不禁皺起眉頭,為本初和尚與童一鋒擔心。

 

兀顏柱朝向左右分別抱拳,說道:「兩位哪一位想要先行賜教?」

 

本初和尚雙手合十,說道:「貧僧領教貴派武功。」說完身形壓低,一掌前,一掌後,拉開般若掌的起手架式。

 

兀顏柱雙掌上揚,以掌法對付掌法,跳上去就是一輪搶攻。本初和尚以慢打快,一招一式打得清清楚楚,將兀顏柱的攻勢盡數抵擋下來。如此過了十來招,表面上本初和尚游刃有餘,實際上在場高手都已看出,適才與童一鋒相鬥時,本初和尚招招都是進手,每一掌都虎虎生風。此刻對上兀顏柱,不但盡採守勢,而且逐步後退,眼看再過不久就要退到擂台邊上了。

 

鄭恆舟憂行於色:「兀顏柱的內勁比本初和尚強多了。」

 

范世豪點頭:「少林派的內功綿密悠長,本初和尚知道自己不是對手,於是採取守勢,打算消耗對方功力,為童一鋒爭取勝算。」

 

鄭恆舟道:「他敗像已呈,拖不了多少時間的。」

 

「那麼他就會孤注一擲,與對方比拼內力。」

 

這時本初和尚已經退到擂台邊,再退就要出場了。就聽他大喝一聲,重掌拍出。兀顏柱叫道「來得好」,當即回以一掌。本初和尚本擬與其對掌,消磨對方功力。想不到對方此掌蠻橫霸道,雙掌一交,他立刻狂噴鮮血,朝向丐幫這邊飛了過來。鄭恆舟迎上前去,雙掌一托,瓦解本初和尚的衝勢,輕輕將他放在地上休息。

 

兀顏柱原擬將本初和尚摔個狗吃屎,想不到丐幫這名乞丐舉重若輕,隨手將和尚接了下來。他知道各門各派都派出年輕好手上台應戰,丐幫底下這個沒出戰的都已經這麼厲害了,台上那個童一鋒只怕沒有想像中容易應付。他心下一凜,收起輕視之心,轉向童一鋒道:「請賜教。」

 

童一鋒拉拉褲帶,迎了上去。他大步走到兀顏柱身前,突然縱身而起,空中一個觔斗,雙拳順勢下擊。兀顏柱運掌成爪,扣其手腕,將他整個人甩向一旁。童一鋒又是一個觔斗,雙腳著地,再度撲上。兩拳分擊左右。兀顏柱閃過左拳,架開右拳,雙指點他胸口。童一鋒見機甚快,當即變招,一膝蓋頂了上來。兀顏柱反指向下,又去戳他大腿。童一鋒腿勢一轉,撞他小腹。兩人互有攻守,轉眼交了三十來招,只看得群雄眼花繚亂,大聲喝采。

 

范世豪與鄭恆舟互看一眼,臉上都有憂色。

 

童一鋒與對方數度交觸,只感手腳痠麻,心知內力與對方相差太多,每一招都不敢用老,便即退走。鬥得片刻,忽見兀顏柱脅下一個破綻,當即飛身而起,踢出連環三腿。兀顏柱大喝一聲,右臂一勾一帶,折斷童一鋒右腳。

 

童一鋒摔倒在地,雙手抱著斷腳,額頭汗水涔涔流下,卻始終忍著一聲不吭。兩名華山弟子躍上擂台,將童一鋒抬了下來,送回丐幫。孤帆莊請的大夫正好看完本初和尚,轉頭又來給他接骨。

 

兀顏柱意氣風發,站在擂台上哈哈大笑,說道:「中原武學,不過如此。這場擂台,黑龍門是打贏了。這許多英雄要在這裡討論打狗打貓的事情,咱們不必礙著人家。各位同門,這就走吧!」

 

天衡子大怒,忍不住就要跳下場去教訓兀顏柱一頓,無奈剛剛雙方說好要照擂台規矩,自己不便以大欺小。張口想說本初和尚與童一鋒之前一番惡鬥,本已疲累,兀顏柱勝之不武。不過轉念一想,這話開打前不說,打輸了才說,實在有點死乞白賴。況且他二人就算氣完神足,也未必打得過兀顏柱。他思緒一亂,沒了主意,回頭望向六大掌門,卻見大家都在搖頭。天衡子心中大急,正想不顧顏面,先把黑龍門人抓起來再說,忽然聽見台下有人叫道:「且慢!」天衡子心下一喜,彷彿溺水之人抓住塊大木頭。

 

說話之人乃是丐幫范世豪,不過讓他一把推出來的卻是鄭恆舟。群豪一見是個沒有見過的丐幫弟子,心裡忍不住都叫了聲糟糕。但見那丐幫弟子足下輕點,躍上擂台,身法飄逸,端得是名家風範,紛紛大聲喝彩起來。

 

兀顏柱見好就收,本來已要跳下擂台,既然有人叫了「且慢」,他又不好走了。他回過頭來,見是鄭恆舟,心下隨即一沉。適才見他接下本初和尚,已知此人身手不凡,此刻他既然有膽公然挑戰,說不定真有驚人藝業。他不願節外生枝,便找漏洞來鑽,說道:「照你們擂台規矩,丐幫已經敗了兩人,不得另行派人上台。」

 

鄭恆舟「哈哈」一笑,說道:「正巧我不是丐幫中人。我乃點蒼弟子,姓鄭名恆舟。丐幫派了兩人,我點蒼派可一個人也沒上台過。」

 

台下紛紛叫好:「好!點蒼英雄!好哇!」「姓兀的,點蒼派個個英雄少年,你趁早夾著尾巴滾回遼東吧!」「什名姓兀,人家姓兀顏!」「什麼姓兀顏?有人單名一個柱字的嗎?」「點蒼派就聽過柳乾真和毛篤信,什麼時候冒出個姓鄭的來了?」「你管人家?總之是點蒼派的就沒錯了!」

 

鄭恆舟轉身向後,朝高台上的七大掌門抱拳行禮,跟著向師父道:「師父,恆舟不自量力,自請代表本派出戰,希望師父允可。」

 

「舟兒……」柳成風張口結舌,神色訝異,過了好一會兒才無奈點頭道:「好,你打吧。」

 

鄭恆舟喜形於色,說道:「徒兒決計不叫師父失望。」說完回過頭去,向兀顏柱道:「動手吧。」

 

兀顏柱叫道:「看招!」說著踏步而上,彷彿凌空飛舞般,化身一條黑龍,竄向鄭恆舟。鄭恆舟抖擻精神,施展狂沙掌法,雙掌齊出,轉眼和對方連交六掌。兩人各自退開數步,甩甩手掌,舒活血脈。本來鄭恆舟只消使出降龍神掌,兀顏柱便只有挨打的份。然而剛剛在天下英雄前自報門派,又是在師父面前與人過招,自然要用點蒼武學。若以丐幫神功取勝,師父的面子上可不好看。他自從學了降龍神掌後,每日練功都以這套威力奇大的掌法為主,師門武功反而練的時候很少。此刻使出狂沙掌,只覺行招都比從前迅捷許多,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語,一掌一掌又快又猛,掌名狂沙,名符其實。群雄只看得心醉神迷,歡聲雷動。

 

兀顏柱這套黑龍門的掌法新學乍練,招數不熟,對手行招間又狂態畢露,模樣駭人,是以沒過幾招便感左右支拙。他大喝一聲,運掌成拳,換上蒲察泰當日使過的破冰神拳。破冰神拳純是剛猛路子,一經施展,一丈之內火熱乾燥,能令對手氣息不順,行招窒礙。不過鄭恆舟練過至剛至陽的降龍神掌,根本不把這點火氣放在心上。兀顏柱施展渾身解數,始終拾奪不下鄭恆舟,心下一急,當即改變招式。

 

鄭恆舟二度面對破冰神拳,只道已輕摸清對方路數。這時一見兀顏柱右肩微抬,料想他必定又要攻己腹部。他左掌下沉,抵擋敵招,卻發現對方這一拳衝著自己心口而來。鄭恆舟心下奇怪,立即變招,以手肘盪開此拳。接下來兀顏柱每一拳都是破冰神拳的招式,但是拳到中途紛紛朝向自己心口招呼。鄭恆舟擋下幾拳後,突然感到四周火氣大甚,心知對方要出絕招。只見兀顏柱中拳直進,便是當日蒲察泰敗給他的一招天火焚冰。鄭恆舟不知此招名稱,但卻清楚此招威力驚人。當日他以潛龍勿用破此敵招,今日要用點蒼武學,可不方便故技重施。幸好這些日子練功時他常常想起與蒲察泰對戰時的景象,早已想好以狂沙掌破解此招的方法。他左掌平擺,右掌疾探,只待抓住對方右臂,便可順勢絞斷。

 

兀顏柱拳到中途,突然化掌,以出其不意的角度貼上鄭恆舟心口。這一掌要是擊實了,便是碎心裂肺之禍。鄭恆舟心下大駭,再也顧不得武功派別,一招潛龍勿用在對方內勁將吐未吐之際推了出去。兀顏柱想不到對方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能變招反擊,當即慘叫一聲,向後飛出,落在擂台邊緣,癱倒在地,一時之間無力起身。

 

鄭恆舟摀著胸口,調息片刻,化解了胸腹間的火氣,張口問道:「你這是黑龍門的武功嗎?」

 

黑龍門餘下四人衝到擂台邊,兀顏柱揚手不讓他們上台,掙扎坐起,向鄭恆舟道:「自然是黑龍門武功。」

 

丐幫幫主范世豪大聲叫道:「放屁!你這是東廠裂心掌!」

 

另外一邊崑崙派中也有人叫道:「喔!我想起來了!你是東廠千戶,叫作客天傲!番子!你以為留點鬍子就沒人認得了嗎?」

 

黑龍門人當即動手。兩人跳上擂台襲擊鄭恆舟,另外兩人抓起客天傲,施展輕功向外遁逃。鄭恆舟一看黑龍人招式威猛,比起兀顏柱不惶多讓,當下雙掌翻騰,使出降龍神掌中的雙龍出海,將兩名黑龍門人擊倒在地。正要跳下擂台追擊,卻見天衡子與范世豪已經分別解決了另外兩名黑龍門人,將客天傲給抓了回來。天衡子招來華山弟子,將客天傲一行人通通綁了。

 

宋百城站到台前,宣布道:「眾望所歸,二十五到三十五歲組,由點蒼派鄭恆舟勝出!」群豪歡聲雷動,為台上的鄭恆舟鼓掌。鄭恆舟朝向四方抱拳,答謝眾人掌聲。跟著躍上高台,搶到柳成風面前,屈膝下跪,說道:「師父,徒兒不孝,這幾年害師父擔心了。」

 

柳成風坐在輪椅上,彎腰扶起鄭恆舟。他瞧著愛徒的臉,心中五味雜陳,搖頭說道:「舟兒……師父叫你別來,你就是不肯聽話。唉……」

 

天衡子宣布武林大會告一段落,請群雄繼續吃喝,自己與其餘六大派掌門帶了三名勝出的年輕高手退入莊內,傳授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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