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審韃子

 

鄭恆舟抱起龍有功的屍首,走入逸竹山莊房舍中。山莊內一片漆黑,也沒半個人影。他將龍有功放到前廳桌上,點燃蠟燭,又去廚房找點吃的。等到雨停後,他便孤身出門,沿路跑回十里亭。其時已近亥時,茶館攤販早已關門,然而丐幫弟子依然等在該處。鄭恆舟傳下話去,丐幫弟子立刻招集城外幫眾。第二天一早,龍有功的遺體已經運抵應天府丐幫總舵。

 

鄭恆舟問起客婉清,丐幫弟子唯唯諾諾,不敢回答。鄭恆舟再三逼問,丐幫眾人才據實以告。原來客婉清昨日跟蹤鄭恆舟他們離去,就此音訊全失。丐幫弟子已經發下號令,竭力找尋客婉清與黑龍門的黑衣人,但是兩天過去,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鄭恆舟心急如焚,便要出門尋找。正好此時范世豪趕回總舵,這才勸住了他。范世豪讓鄭恆舟描述蒲察泰的長相,找人畫了畫像,連帶客婉清的畫像也一併畫了,派人送往各分舵,傾盡丐幫之力,一定要找到他們。

 

鄭恆舟代傳龍幫主遺命,由范世豪接任丐幫幫主之位。接著便留在丐幫總舵,一面等待客婉清消息,一面傳授范世豪六招降龍神掌。范世豪記心沒有鄭恆舟好,演練招式的時候總請鄭恆舟在旁提點,有時也和他一起切搓。范世豪跟隨龍有功辦事多年,熟知他的心意,有心趁學招之時將降龍神掌通通傳給鄭恆舟。鄭恆舟謹遵龍有功遺命,代傳的那六掌降龍神掌,他是肯學的。但是范世豪想將自己原先就會的五招降龍神掌也傳給他,他就堅決不學了。他總說自己並非丐幫中人,學了六招掌法已經太過,絕不能將丐幫絕學通通學去。其實他心裡明白,自己一旦學全降龍神掌,從此便跟丐幫再也脫不了干係。他答應龍有功要看顧丐幫,心裡也打定主意要這麼做,不過他沒打算將整個丐幫的擔子扛在肩上。

 

如此過了月餘,鄭、范兩人的六招降龍神掌都已練出心得。那降龍神掌果然是越打越強,內力也越來越剛猛,進境比練勁蒼訣還快。這日他與范世豪拆招練功,突然感到心浮氣躁,一掌打偏過去,震得一棵大榕樹劇烈顫抖,灑下大片樹葉。范世豪雙掌一翻,帶動兩團樹葉散向兩旁,跟著拍拍手掌,走到鄭恆舟面前。

 

「少俠心浮氣躁,還在擔心客姑娘?」

 

鄭恆舟點頭:「轉眼一個半月都要過去了,仍然沒有客姑娘的消息。我實在有些擔心……」

 

范世豪道:「今日該有武昌、鳳陽及長沙三府的分舵回報,不如咱們去正廳等待消息。」

 

兩人到得正廳,在堂前坐下,幫眾隨即送上茶來。這些日子,應天府的丐幫弟子對待鄭恆舟亦十分親熱,說話時恭恭敬敬,禮數周到,嚴然將他當作幫中長老對待。鄭恆舟每回來到正廳聽取丐幫議事,總覺得坐立難安。然而為了搶先得到客婉清的消息,他還是經常上堂旁聽。這一個月下來,丐幫各分舵傳回消息,盡是東廠又拿了哪些官員、哪些書院遭受焚毀,說起江湖事務,多半也是武林人士對付東廠的事蹟。左光斗等東林六君子已遭刑部處決,由魏忠賢親自監斬。閹黨偽造的東林黨點將錄中所點的一百零八名東林黨人大半被捕入獄,少部份人在武林人士的掩護下遠走避禍。閹黨中人紛紛掌管六部,佔了權位。就連鎮守山海關的袁崇煥大將軍都差點遭受撤換。總算邊疆戰事吃緊,皇帝不願陣前換將,這才保住一員大將。

 

武林各派掀起不平聲浪,年輕一輩開始提議私下處決閹黨官員,不過老成持重的長輩多半認為不該直接干涉朝政。三月武昌府英雄大會,此事多半會成為議事焦點。

 

今日應天府幫眾回報,說起東廠近日將要押解陪都官員前往燕京受審,娥眉派清照師太正在南京連絡武林人士,打算聯手劫囚。丐幫近日在應天府折損不少高手,前幫主又逝世不久,范世豪原想低調一段日子,等到武林大會過後再做打算。然而當此多事之秋,想要關起門來守喪也不容易。范世豪廣納建言,幫眾議論紛紛。鄭恆舟知道范世豪講到最後又會來問他意見,心想還是先退為妙。正要找個因頭離開正廳,廳外突然跑進來一名幫眾,大聲說道:「啓稟幫主,武昌府分舵弟子回報發現黑龍門蒲察泰的行蹤。」

 

鄭恆舟倏地起身。范世豪也連忙說道:「快叫他進來。」

 

武昌府分舵弟子隨即入廳。蒲察泰於二月初抵達武昌府,立時便讓丐幫弟子盯上,不過沒有客婉清的蹤跡。他住在客棧裡,深居簡出,沒有與人接觸,看不出是何企圖。丐幫兩度派人溜入客棧打探,都讓他察覺。第二回進去的人還給打成重傷。之後蒲察泰換間客棧投宿,丐幫便沒有派人再探。

 

鄭恆舟立刻告別范世豪,與武昌分舵的弟子一同趕往武昌府。范世豪寫了一份手諭,交代武昌分舵曾長老全力協助鄭恆舟。臨行前,范世豪對鄭恆舟道:「武昌府即將舉行武林大會,黑龍門的人選在此時現身當地,只怕動機並不單純。恆舟,除了追回圖譜、找尋客姑娘、並且為龍幫主報仇外,黑龍門在武昌府有何圖謀,你也得要一併調查清楚。待我料理完劫囚之事,便盡快趕往武昌與你會合。」

 

鄭恆舟與丐幫弟子馬不停蹄,星月趕路,於三月初時抵達武昌府。他們前往丐幫分舵,與舵主曾長老會面,說起當前情況。由於三月中要開武林大會,最近陸續有不少武林人士來到武昌府。丐幫雖然消息靈通,還是無法盡識武林人士,難以肯定有沒有其他黑龍門的奸細混了進來。蒲察泰依然住在客棧裡,三餐都在客棧用膳,除了晚間去江畔散步外,幾乎足不出戶。

 

鄭恆舟飽餐一頓,休息片刻,待得天黑,換了套黑色衣物,跟隨丐幫弟子前往蒲察泰投宿的客棧。丐幫有派遣弟子在客棧外輪班監視,他們上前招呼,得知蒲察泰外出散步,另有幫眾尾隨跟監。鄭恆舟孤身翻入客棧,認明客房,推開窗戶,縱身而入。

 

他就著微光,翻箱倒櫃,找尋降龍神掌圖譜,不過搜了半天,一本書冊也沒搜到。正當他矮身要去搜床下時,屋外突然傳來細微聲響。鄭恆舟心裡一驚,滾到門邊,輕手輕腳地貼著牆面站起。若是蒲察泰回來了,丐幫的人理應出聲示警。門外之人一聲不吭,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不知究竟有何企圖。

 

就聽見喀啦一聲,窗戶突然開啓。鄭恆舟連忙轉頭,剛好看見一名黑衣人竄入房內。鄭恆舟遲疑片刻,不知是否該直接動手。對方倒也了得,落地之後立即察覺有異,頭也不回便向鄭恆舟踢出一腳。鄭恆舟矮身避過,左掌探出,抓向對方咽喉。黑衣人右手一揚,架開鄭恆舟手掌,順勢反扣他的手腕。鄭恆舟展開擒拿手法,跟黑衣人以快打快,瞬間拆了十來招,鬥個旗鼓相當。對方認招快、變招準、行招間往往暗藏一股綿勁,能將自己的招式引向一旁。鄭恆舟見招拆招,好幾次都差點讓對方帶到重心失衡。他足下絆了幾次,越打越不是滋味,突然間使出個千斤墜的勢子,站穩馬步,拍出一掌狂沙萬里。黑衣人見此掌來勢兇猛,難以牽引,當即變招,也是一掌拍了上去。雙掌相交,爆出一下悶響。黑衣人向後飄出,空中幾個迴旋,落在開啓的窗戶旁邊。

 

黑衣人伸出一掌阻止鄭恆舟再攻,說道:「鄭兄,是我,白草之。」

 

鄭恆舟心下吃驚,就著窗外月光一看,果然便是錦衣衛白草之。他滿心疑竇,問道:「白千戶,你怎麼……?」

 

白草之揮掌打斷他,轉身關上窗戶,跟著走向鄭恆舟。鄭恆舟不明他的意圖,向後退開半步。白草之知他見疑,比了比擺在客房中央的木桌,兩人分別站在桌子兩端。

 

白草之輕聲道:「那日在巡撫衙門目睹鄭兄絕技,在下深感佩服。今日有幸與鄭兄過招,倒也了了兄弟一樁心願。」

 

鄭恆舟哭笑不得。「白千戶,這裡可不是寒暄敘舊的地方。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我來捉拿黑龍門奸細。」白草之說。「我當年在遼東熊廷弼將軍麾下主持軍情,專門對付黑龍門探子。這次錦衣衛查到有大批黑龍門的人物混入關內,我自然要帶隊追來,查清楚他們有何圖謀。」

 

鄭恆舟皺眉:「黑龍門的人怎麼能夠大批混入關內?」

 

「想來是山海關守軍中藏有漢奸。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查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漢奸揪出來。」白草之話頭一轉,問道:「倒是鄭兄,你怎麼會盯上這蒲察泰?」

 

「他殺了我一個朋友,又擄走我一個朋友。我是來找他打探朋友下落兼報仇的。」鄭恆舟道。他沒提降龍神掌圖譜,因為丐幫並未對外透露圖譜失竊的消息。「白兄,既然黑龍門來了大批人馬,你也不差蒲察泰一個。此人跟我有私怨,可否請你把他交給我來處置?」

 

「這個……」白草之面有難色。「不瞞鄭兄說,黑龍門人目前便只蒲察泰一人露臉。他每天傍晚都去江畔遊走,多半是在等待接應之人。但是咱們跟了他半個多月,這接應之人始終沒有出現。待會兒拿了他,鄭兄有什麼要問的,盡管先問,但是這人還請鄭兄讓我帶走。」見鄭恆舟沉吟不語,問道:「怎麼,鄭兄可有難言之隱?」

 

鄭恆舟凝望著他,不知如何作答。

 

白草之神色不悅,說道:「鄭兄,兄弟對你算得上是坦承以待了。你始終為了我是錦衣衛而對我見疑,兄弟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鄭恆舟心知白草之既然到了,自己絕不能不賣他面子。但是此人處處透露神祕,若不弄清楚,心中總是不安。他問:「白兄既說坦承,可否坦然告知你究竟奉誰號令?」

 

白草之神色一凜,緩緩搖頭:「鄭兄,兄弟當真是誠心與你結交。但是此事關係重大,恕兄弟不能透露。萬一洩露出去,苦得可是黎民蒼生。」

 

鄭恆舟心想你連黎民蒼生都搬出來了,我還怎麼問下去?他道:「好吧,一會兒我要審問蒲察泰一件丐幫中的隱密大事。希望白兄聽了,不要到外面說去。」

 

白草之一拍胸膛。「兄弟保證不說。」

 

這時客棧門外傳來一聲口哨,那是丐幫的示警訊號;同一時間,另外一邊又傳來有人怒罵叫囂,卻是錦衣衛在通知白草之蒲察泰回來了。鄭白兩人相對苦笑,心想這根本是在告訴蒲察泰有人在等他。兩人互使眼色,一邊一個站在門旁,等待蒲察泰反應。片刻過後,內庭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到門外,站在門口,卻不進來。

 

門外之人說道:「朋友,既然來了,何不露臉?躲在門後偷襲,算什麼英雄好漢?」

 

鄭恆舟對著白草之比比自己。白草之兩手一攤,做了個「請」的手勢。鄭恆舟跨到門口,拉開房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名中年男子,正是黑龍門蒲察泰。蒲察泰一看是他,著實吃了一驚,隨即凝定心神,說道:「原來是點蒼派鄭少俠,想不到你還真逃得出來。龍大俠的喪事辦得風光嗎?」

 

鄭恆舟強忍怒氣,說道:「客姑娘呢?」

 

蒲察泰哈哈一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圖譜呢?」

 

「不在我身上。」

 

鄭恆舟一生與人動手,往往師出有名,鮮少會在盛怒之下打人出氣。此刻想起龍有功遍體鱗傷的慘狀,忍不住怒火攻心,喝道:「看來不打你是不肯說的!」說完雙掌運勁,撲了上去。

 

蒲察泰足下輕點,退入內庭,隨即施展黑龍門絕技破冰神拳,一拳一拳虎虎生風,與狂沙掌法鬥得難分難解。黑龍門位處黑龍江畔,冰天雪地,氣候嚴寒,為了禦寒,門內不論內外功都偏重剛猛一路。他一邊拆招,一邊笑道:「龍有功好大的名頭,還不是讓我手到擒來?憑你這套軟綿綿的掌法,也想為他報仇?」

 

鄭恆舟火冒三丈,喝道:「無恥小人!不敢跟龍幫主堂堂正正過招,專使酒中下藥這等下三濫的功夫。憑你這點功夫,連給龍幫主提鞋都不配!」

 

蒲察泰「哼」地一聲:「你也太看得起那個臭要飯的啦!今日讓你見識咱們黑龍門神功!」說完大喝一聲,使出破冰神拳的絕招天火焚冰。這一拳大開大闔,中路直進,帶動一陣火熱乾風,彷彿空氣都要燃燒起來。

 

「我讓你知道龍幫主的厲害!」鄭恆舟沉氣紮馬,潛龍勿用的罡風當場蓋過天火焚冰的火氣。

 

蒲察泰悶哼一聲,身體騰空而起,遠遠摔入自己客房的大門,撞爛房中桌椅,癱在臥床旁邊。待要掙扎起身,突然喉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他手扶床板,奮力起身,卻見斜裡寒光一閃,一把長劍已經抵住自己咽喉。

 

蒲察泰沒有想到屋內竟然還有埋伏,此人無聲無息地欺到自己身邊,顯見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一個鄭恆舟已經應付不了,再加上這個對頭,今日已無勝算。他在長劍脅持下緩緩坐落床沿,一手擦拭嘴角血痕,一手抵著鬱悶的胸口,突然身體前傾,向著頸上的劍刃疾抹而下。白草之應變奇速,右手長劍向外一盪,左手已經順勢封了他的穴道。蒲察泰沒了力氣,屁股一滑,靠著床板坐倒在地。他生性悍勇,面無懼色,對著步入房內的鄭恆舟喝道:「我什麼都不會說的。趁早痛痛快快殺了老子,折磨人的不是好漢!」

 

鄭恆舟來到他的面前,踢正一張椅子,大落落地坐下,說道:「龍幫主讓你折磨得不成人形,你好意思說折磨人的不是好漢?」他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蒲察泰腹部,慢慢下移,冷冷道:「龍幫主交代,也不用如何折磨你,只需割下兩顆卵蛋,就算是幫他報仇。」

 

蒲察泰目光隨著他的劍尖移動,頭上冒出斗大的汗滴。待得鄭恆舟高舉長劍,眼看就要喀嚓下來,當場嚇得魂不附體,大叫:「且慢!」

 

鄭恆舟凝劍不發,問道:「怎麼樣?」

 

「你……」蒲察泰咬一咬牙,說道:「你問吧。」

 

鄭恆舟問:「客姑娘在哪裡?」

 

「她走了。」

 

「你殺了她?」

 

「沒有。」

 

「你放她走?」

 

「不是。」

 

鄭恆舟大聲道:「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蒲察泰抬頭看他,冷冷一笑,說道:「我把你那半本降龍神掌圖譜交給她,讓她帶回去覆命了。」

 

「胡說!」鄭恆舟長劍下指,再度抵住蒲察泰下體。「客姑娘根本沒回丐幫。」

 

蒲察泰嘴角上揚:「誰說她是回丐幫覆命的?」

 

鄭恆舟聲色俱厲:「我不准你污衊客姑娘!」

 

蒲察泰毫不退縮:「你跟她很熟嗎?你知道她是什麼人?」

 

鄭恆舟只感頭皮發麻,背脊上流滿冷汗,顫聲道:「她是丐幫五袋弟子,深得龍幫主和范幫主器重。你這女真狗妖言惑眾,可騙不了我!」

 

「那你說她去哪了?」

 

「她……她定是讓你殺了!」

 

蒲察泰輕輕搖頭:「你說讓我殺了,就當是讓我殺了吧。」

 

鄭恆舟驚懼不定,還劍入鞘,上前一拳打在蒲察泰臉上,只打得他左眼腫成一片。「你說!你給我說!」

 

蒲察泰吐出一口鮮血,冷笑道:「客婉清本名客婉貞,乃是當今奉聖夫人客氏的姪女,更是九千歲魏忠賢的乾女兒。腰掛碧玉牌,可調動東廠兵馬。兩年前奉魏忠賢之命混入丐幫,為得就是奪取降龍神掌圖譜。如今圖譜已得,公德圓滿,你倒想想,她會回哪兒去啊?」

 

客氏乃是天啟皇帝的乳母,姿色美豔,十八歲入宮哺乳皇子,及至皇上長大成人,依然「每日清晨入乾清暖閣侍帝,甲夜後回咸安宮。」天啟皇帝封她為奉聖夫人,在皇宮之中握有大權,與魏忠賢狼狽為奸,把持朝政,為難群妃,東林諸臣無不恨她恨得牙癢癢地。

 

鄭恆舟一把抓起對方衣襟,怒聲斥道:「你說謊!」說完右掌高高舉起,對準蒲察泰天靈蓋就要擊落。白草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阻他動手。鄭恆舟轉頭看他,只見白草之緩緩搖頭。

 

「鄭兄,你說的客姑娘,可是二十歲出頭,瓜子臉,鳳眼薄唇,右眼下有顆美人痣的?」

 

鄭恆舟心下激動,竟連一句「你怎麼知道?」也不敢問出口。

 

白草之見他不答,心下了然,繼續道:「眾所皆知,客氏與魏忠賢狼狽為奸。魏忠賢早年為討好客氏,收了她家裡一雙子姪輩的兄妹為義子義女。男的叫客天傲,女的叫客婉貞。前幾年客天傲統領東廠兵馬,四下為魏忠賢辦事,著實立了不少功勞。兩年前他突然辭去東廠職務,從此下落不明。我一直派人留意他的行蹤,但是兩年來都沒有任何消息。至於客婉貞,魏忠賢義子義女甚多,又從未派她幹什麼事情,是以此人默默無聞,我也不曾派人留意過她。這傢伙說魏忠賢讓她化名混入丐幫竊取降龍神掌,依我看……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可是……客姑娘她……」鄭恆舟難以置信。「客姑娘不會這麼做。」

 

「不會嗎?」蒲察泰笑道。「你下次見到她,當面問問不就知道了?」

 

鄭恆舟思緒紊亂,沒空理他,愣愣地坐回椅子上。白草之迎上前來,站在蒲察泰面前,目光冰冷地瞪視他。「魏忠賢要奪降龍神掌圖譜,關你黑龍門什麼事?」

 

蒲察泰笑容一僵,沒有應答。

 

白草之接著問:「你說你把圖譜交給客婉貞,不就是說你們是一夥的?還是你要說你打不過客婉貞,圖譜竟是讓她給奪去的?」

 

蒲察泰唯唯諾諾,只說:「這……這個……」

 

「黑龍門跟魏忠賢什麼時候勾搭上了?他武功天下第一,為什麼要奪降龍神掌?」白草之厲聲問道。「你們黑龍門大批高手混入關內有何圖謀?跑到武昌府來所謂而事?」

 

蒲察泰緊閉雙唇,搖頭不語。

 

「黑龍門是為了私利勾結魏忠賢,還是代表後金?」

 

蒲察泰道:「你就算把我殺了,我也不會說的。」

 

「這話我聽多了。」白草之道。「會說這話的人都不曾見識過錦衣衛的手段。」他走到房外,沉聲叫道:「進來。」牆外立刻翻進五條人影,奔入房內,架走蒲察泰。

 

白草之輕拍鄭恆舟肩膀,說道:「鄭兄,客婉貞之事,我會幫你留意。一有消息就派人通知你。」鄭恆舟抬頭看他,微微點頭。白草之見他魂不守舍,又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險惡,自古皆然,鄭兄也不要太在意了。」說完告辭離去。

 

鄭恆舟在黑暗的客房中又坐了一會兒,輕嘆一聲,喃喃說道:「說不定她有苦衷。」話雖如此,他自己卻也不太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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