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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刻意理理衣衫,面帶誠摯的笑容,朝向女子走去。在來到麵攤跟便利商店中間的時候,四周突然壓力來襲,彷彿空氣的密度變大,化作一灘果凍一般。我皺起眉頭,跨出果凍,迎面隨即撲來一陣清風。我回頭看看身後,麵攤已經不知所蹤。

我來到女子面前,對她點頭微笑:「妳好。」

「你好。」她回答。她的笑容燦爛陽光,令人情不自禁產生好感。

「妳在等人嗎?」

「嗯。」她點頭。隨即拿起放在椅子旁邊的第二杯咖啡。「咖啡?」

我揚眉。「這應該是幫妳在等的人準備的?」

「是。」她說,將咖啡朝我的方向抬了一抬。我伸手接過咖啡。她向長椅的一邊移動,騰出一點位置給我坐。我坐下。

我側頭看她。「妳知道我是誰?」

「知道。」

「我是誰?」

她微笑:「你是救世主。」

我大愣,眨一眨眼,說道:「啊?」

「天命之人。」她點頭。

「像是……彌賽亞?」我問。

「或許吧,不過應該不太一樣。原諒我對基督教或猶太教不是那麼熟。」她說。「你本來是個沒有世間力量可以忽視的實體,但是你卻放棄了本身的力量,自願為人。當然,你也不是普通人就是了。」

「妳確定沒有認錯人?」

「應該沒有。」女子苦笑。「不過如今世界,渾沌當道,很多事情都不能像以往那麼肯定了。」

「我個人是一直在朝拯救世界這個方向努力。」我說。「但是要說我是什麼救世主……

「你不是唯一的救世主。」女子說。「如果你失敗了,世界還有其他選擇。」

我皺眉:「這種說法還真是方便。」

「可不是嗎?」

我們相視一笑,一起喝了一口咖啡。

「為什麼會來這裡等我?」我問。「我直到幾個小時之前才知道自己要來這裡。而我聽說妳已經來這裡等我三天了。三天前我人甚至還在美國。」

「因為我知道你要查陳天雲,就一定會來找麵攤老闆。」她說。「所以我來這裡等你。」

「那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她側頭看向我的外勤袋,接著目光上移到我臉上。「我想要認識你。同時我也想要看看麵攤老闆給你的資料。」

「妳也在調查新氣象計畫?」

她點頭。

我拉開拉鍊,取出外勤袋中的牛皮信封,遞到她的面前。

女子先不接下,只是凝視著我。「你就這樣給我看?」

「妳不是要看嗎?」

「但是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把這種辛苦查到的資料交給我看?」

「也沒那麼辛苦啦。」我說。「這世界是這樣的。防人之心是不可無,但是該信任的時候,也沒有必要太多懷疑。信任這種事情是很主觀的,而我覺得我可以信任妳。」

「這麼輕信於人?」

「是呀。」我說著將信封直接擺在她的腿上。「不過妳說的也有道理。既然妳連我是救世主這麼祕密的事情都知道了,那我應該也可以請教妳的身份?」

「很公平。」她邊說邊打開信封。「我是一名女神。」

「女神?」我大驚失色。

她噗哧一笑。「不是你想的那名女神。」

我愣了愣,靜心思考。「妳……是世間諸神之一?」

「是。」她取出檔案,開始閱讀。我突然覺得給她看這份文件似乎並非明智之舉,但是剛剛講得那麼瀟灑,現在又怎麼能反悔呢?

「妳是如何離開筆世界的?」

「我從來沒有進入過筆世界。」她輕快地說道。「聖約翰告訴你的事情,都是摩根.拉菲告訴他的。但是聖約翰不知道摩根.拉菲並沒有向他全盤托出,又或許他其實知道,但是被愛情沖昏頭,所以不願意對自己承認。」她將目光自文件上轉移到我的臉上,神情稍微變得嚴肅。「其實摩根.拉菲並沒有取得所有古老諸神的共識。你也知道,世界並非只能分成黑白,並不是所有神都不服輸,並不是所有神都想要永遠高高在上。事實上,如今世上的唯一真神,上帝耶和華,祂所提供的也不是一個至高無上的權威。不過我必須承認,摩根.拉菲所代表的畢竟還是古老諸神的主流意識。」

「還有第三方勢力?」我問。

「不是什麼關鍵勢力。」女子說。「大部份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神,遊走人間的閒雲野鶴。不是既得利益者,比較容易放下利益。我們認為既然耶和華已經勝出,那就把世界交給耶和華吧。畢竟這個宇宙就是這樣運作的呀。就算我們是神,就算我們曾經參與過制定規則的過程,就算我們各有一套創造人類的說法,但畢竟宇宙已經演化到了這個地步。一旦世事不合我們的意思,就要把一切推翻重來,這種行為跟下棋輸了,翻桌耍賴有什麼差別?」

「很高興聽到有神這麼說。」我說。

「嗯。」她笑了一笑,繼續說道。「我們雖然沒有加入摩根.拉菲,卻也沒有打算與其對抗。畢竟,世界已經脫離了我們的掌控,我們也沒有必要繼續惹是生非。當年我們就跟摩根.拉菲談好,諸神與耶和華,我們兩不相助。」

「既然兩不相助,妳又來找我做什麼?」我問。

「在這裡了。」女子抽出一張文件,指著上面一段文字說道:「『計畫主旨:獵捕世界神祇,掃蕩過往亂源。』我果然沒有猜錯,這件事情是天地戰警在幕後主使。」

「獵捕世界神祇?」我問。接過她遞過來的文件,一邊看,一邊取出手機照相,直接上傳給愛蓮娜。

「半年之前,有我們的神祇開始失聯。」女子繼續說道。「本來我們也沒有那麼常聯絡,但是當時剛好摩根.拉菲在筆世界裡取得重大突破,所以我起心關注眾神動向。一查下去,發現失聯的神祇越來越多,絕對不可能只是巧合。本來事情不犯到我們身上,我們也就置身事外。但是如今對方既然惹上門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我開始調查與莎翁之筆相關的事件,最後查到天地戰警身上,也查到了你身上。」

「陳天雲在幫女神做事。」我說。

「所以獵捕諸神是受摩根.拉菲指使?」她問。

我本想說是,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吞了回去。陳天雲顯然有所圖謀,但是他在殺死基督大敵的時候所說的言語,嚴然又以正義之師自居。我說不上是什麼感覺,總之其中有點不太對勁。「我不知道。他殺死基督大敵,奪走命運之矛,此事到底有何意圖,我看不出來。另外,他手中還握有莎翁之筆。根據路西法的說法,莎翁之筆就是女神回歸真實世界的關鍵。我幾乎肯定他想要解放女神,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沒動手?」

「路西法?」女子揚眉。

「見過一面。」我說。

「你的社交圈很廣呀。」女子說。「關於莎翁之筆,似乎這兩天才落到陳天雲手上。」

「喔?」我問。「莎翁之筆自上任主人手中失竊至今超過半個月。陳天雲照說應該早已到手了才對。」

「運送過程中有人跟他糾纏。」女子說。「約翰.歐德這個人你聽說過吧?」

「見過一面。」我說。

「他也是救世主的人選之一。」

「我並不意外。」我說。「你說他出面阻擾,但是陳天雲畢竟還是把筆給奪了回來?」

「是。」

「約翰.歐德人在哪裡?」我問。

「不知道。他行事比你低調,動向高深莫測。在我看來,他比陳天雲還要難以看透。」

她持續翻閱文件,我就一直接過她翻完的文件,照相上傳。

「這雖然已經是機密資料,但依然是官樣文章,基本上是做給他底下員工看的,看不出陳天雲的真實意圖。」她將最後一張文件交給我,等我拍完照後,又把信封整個給我。「但是知道他在獵捕諸神,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妳打算怎麼做?」我問。

「我打算交給你去做。」她笑著回答。

「我?」我皺眉。「為什麼?」

「因為你是救世主呀。」

我輕嘆一聲。「這個理由還真是方便。」

「聽我說,」她收起笑容。「摩根.拉菲要獵捕我們,其實沒有什麼道理可言。雖然我們不是什麼關鍵勢力,但若真要跟她搗蛋,也不能說無關痛癢。我不認為她會為了擔心我們作亂而主動來找我們麻煩,而除了這個理由之外,我想不出還有其他對付我們的理由。」

我揚眉。「妳認為獵捕你們是陳天雲本人的意思?」

「我不排除這個可能。」女子說。「你認為陳天雲真的是為了掃蕩過往亂源而獵捕世界神祇嗎?」

「不知道。」我攤手搖頭。「我認為他有點自視正義到了心態扭曲的地步。如果說他有足夠的理由將你們這些依然存在世間的神祇視為世界毒瘤,他或許有可能這麼幹。但是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此事如果跟女神回歸無關,那就應該沒有這麼急迫才對。」

「我也這麼認為。」女子說。「我認為他獵捕神祇另有目的,不會是想把祂們除掉那麼簡單。我認為神祇都是被他囚禁了起來。我希望你幫我找出祂們,解救祂們。」

我將所有文件塞回信封,又將信封放回外勤袋。接著轉頭凝視她。「妳為什麼不自己救?」我問。「妳氣勢非凡,絕非無名之神。陳天雲未必是妳的對手。我是陳天雲的手下敗將,妳親自出手不是保險一點嗎?」

「我當然有我的理由了。」她再度微笑。「比方說,我不清楚此事跟摩根.拉菲有無牽扯,但是我們可以肯定陳天雲在幫摩根.拉菲。一旦我去動了陳天雲,不管事情跟摩根.拉菲有關無關,都會被她視為我們打破當年約定的挑釁行為。」

我忍不住訝異。「到這個時候,妳還想要置身事外?」

她看著我,神情愛憐,彷彿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一樣。「置身事外是必要的關鍵,置身事外是一切的重點。孩子,再怎麼說,我也是個睿智女神,當我說出這種似是而非、模擬兩可的言語之時,你一定要相信背後隱藏著無比的智慧。」

我張嘴結舌,無言以對。數秒之後,我嘆氣說道:「我都忘了跟你們這些高深莫測的諸神講話是什麼感覺了。」

女子微笑,不予置評。

「好吧,那妳說要認識我,這就算認識了嗎?」

「還沒。」女子說著打開放在椅子另外一邊的包包,取出一隻筆以及一塊寫字版來。「我要問你幾個問題,請你不要多想,用最直覺的答案回答。」

「心裡測驗?」我問。

「很準喔。」她回答。

我聳了聳肩。「那就來吧。」

「好,來第一題。」她說著拿筆在寫字版上的問卷上比劃。「請問,你認為影響你這一生最大的是父親還是母親?」

「我都沒見過。」我說。

「你不會認為只因為你沒見過他們,他們就不會影響到你吧?」

「呃……」我想了一想,「天父」一詞突然進入我的腦海。「那就父親吧。」

「戀父情結......」她喃喃自語,在問卷上填寫答案。「請問,請問你喜歡哪一樣東西,木棒,還是木棒的套子?」

「啊?」我皺起眉頭。「我覺得妳的問題有點……怪怪的。」

「只是直接了一點。」她說。「棒子還是套子?」

「棒……棒子?」我說。

「陽具崇拜……」她唸唸有詞,繼續紀錄。「請問,你是否經歷過任何童年創傷,導致長大成人之後需要扮演英雄以彌補內心的缺憾?」

「我不記得童年。」我說。

「你連童年都不見了,還敢說沒有經歷過創傷嗎?」她問。

「抗議!誘導式提問!」我舉手道。

「誘導你就誘導你了,難道這裡是法庭嗎?」她的語氣毫無所謂。「記住你在跟神打交道,最好不要執著於凡間的規矩。」

「是是是……」我點頭。「那就算有創傷吧?」

「童年心理受創,人格發展扭曲……」她邊說邊在寫字版上標記。

「我說妳這些問題的結論會不會都太……

「喔,你不必擔心,那只是我個人喜歡把心裡的潛台詞大聲唸出來而已,跟這個測驗一點關係都沒有。」她笑著說。「再來,當夢神莫菲斯讓你選擇藍藥丸還是紅藥丸的時候,你會選那一顆?」

「對不起,電影有點忘了。」我舉手發問。「請問能夠離開兔子洞的是哪一顆藥丸?」

「很有趣。」她沒有回答我,反而開始在問卷上註解:「喜歡用問題回答問題,用幽默掩飾不安。這應該也是童年創傷所造成的後遺症。」

「我沒有童年。」我有點大聲地說道。

「沒有童年並不是我的問題。」她凝望著我,似乎在教訓小孩一樣。「我覺得你有把自己的問題歸罪於他人的傾向。特別是喜歡歸罪於女人,這可能是因為你的母親比你父親更少出現在你的心中的緣故。」

我身體後傾,拉開距離,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過了幾秒,我說:「我真的有這種傾向嗎?」

「有,每個人都有。差別只在程度多寡以及願不願意對自己承認而已。」

我長嘆一聲,垂頭喪氣。「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你的意思是說因為我是神,所以我說了算嗎?」

我瞪她一眼,搖頭:「不是,我是說妳說了算,但跟妳是不是神一點關係都沒有。」

「有點參與感嘛。」

「怎麼參與呀?」我問。「都是妳在說。」

「這是我的問卷呀。」

「妳……」我無言以對,決定繼續認命。「妳還有問題就問吧。」

「最後一個問題。」她說。「你比較想當哪一個,神還是人?」

「人。」我說。

她凝望我,笑而不語。

「怎麼?」我問。「這下沒有潛台詞了嗎?」

她搖頭。

「有什麼好笑的?」

她又笑了一會兒,這才說道:「你有沒有發現,這是你唯一斬釘截鐵,正面回答的問題?」

「就算是,那又怎樣?」我問。

「那很好啊,」她說。「那表示你立場堅定。」

「如果妳有得選擇的話,妳要當神還是當人?」我問。不過並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有什麼重大的意義,純粹是因為我有一股反問問題的衝動。

「當神啊。」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當神有什麼好?」

「挺好的。」她笑著看我,神色真摯。「當神挺好的。」

我跟她對看片刻,忍不住跟著她笑。「好吧,我問了一個蠢問題。」我搖一搖頭。「當神挺好的,哈。」

我拍拍外勤袋,站起身來。「心裡測驗做完了吧?」

她點頭。「結果不錯,你適合當救世主。」接著她也站起身來,將咖啡杯拿到旁邊的垃圾桶去丟。丟完之後,她轉身問道:「我還想問你一個額外的問題。」

「請問。」

「你叫什麼名字?」

我一愣:「傑克.威廉斯……

我還沒說完,她已經搖頭。「你真正的名字。」

「妳是說……我的真實身份?」

她點頭。「你不會不知道吧?」

「呃……」我沈吟。「之前路西法是有跟我提過……

「你不相信他的話?」

「倒也不是,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受那種身份……

「相信魔鬼……」她竟然又在寫字版上註解評論。「輕信於人。」

「喂!」

她又露出燦爛的微笑。「那路西法說你是誰?」

我沈默。

「就當是正式介紹吧。」她說。「你告訴我你是誰,我就告訴你我是誰。」

我側頭看她。

她鼓勵式地說道:「你如果連自己是誰都不能肯定的話……

我朝向她伸出一手,說道:「妳好,我是米迦勒。」

這真是一句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說出口的話。

她看著我的手,面色嘉許,伸手跟我握了一握,點頭笑道:「雅典娜,在此為你服務。」

接著她體泛聖光,自我的視線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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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留言
  • 祭南
  • 連雅典娜都出來了!!!!

    我的天!!看到目前為止不只基督教、佛教、道教連希臘眾神都出來了,我想下次該不會連洛基都出場了呢!!說實在的,沒想到雅典娜還蠻現代的,問卷調查,老實說我是站主的書迷喔!!!!
  • epicsword
  • 希臘神話殺父娶母等事跡應該可以算是心理學的觀念原型。希臘的神做點心理問卷調查應該是很合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