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突然在一陣槍響之中爆出一個大洞,連帶我用來檔門的椅子都化為碎片。一名男子一腳踹開門板,隨即被我一槍擊倒在地。後面的人站在門外開槍,不過只是慌亂之下胡亂掃射,彈著離我甚遠。客廳另外一邊有人打破窗戶試圖進入。我朝向兩面窗口各射兩槍,對方一時不敢硬闖。門口的敵人趁著我應付窗外敵人的時候將地上的傷者拖回門外。跟著一條身影著地一滾,閃入沙發後方。我將槍口對準沙發,冷靜觀察屋內動靜,等到沙發後的男人露臉舉槍之時先發制人。對方大叫一聲,手槍落地,眼看連手指都被打下幾根。

我目光在窗戶跟大門之間來回遊走,利用對方重新協調策略的時候更換彈夾。片刻過後,門外傳來談判的聲音。

「馬爾斯.阿布!我們已經將你包圍了。立刻棄械投降,跟我們回去!大家多年共事,沒有必要走到這個地步!」

我對著自防火梯潛入臥房的敵人開槍。一聲慘叫過後,我以正常說話的音量說道:「我不是馬爾斯.阿布。你們認錯人了。勸你們趁警方還沒趕到之前離開。大家互不相識,沒必要走到這個地步。」

對方遲疑片刻,彼此交頭接耳。「你是什麼人?隸屬什麼單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告訴我你們是誰,我就告訴你。」

對方低聲商議,不過肯定不是打算繼續談判,而是在協調同步進攻。我自行動袋中取出兩排彈夾放在料理台上,正在考慮是該使用閃光彈跟對方正面衝突還是用炸藥從廚房後面炸個洞出去的時候,耳中突然傳來愛蓮娜的聲音。

「傑克,有人試圖透過任務頻道與你聯絡。」

任務頻道除了愛蓮娜外,就只有保羅會使用。我微感意外,說道:「接過來。」

「傑克?」果然是保羅的聲音。「你在哪裡?」

「蘇珊.葛林家。」我說。「被一群來歷不名的武裝人員包圍。你知道他們是誰?」

「哈瑪斯組織。」保羅說。「他們在獵捕組織叛徒。你有見到馬爾斯.阿布嗎?」

「有見到一個男人。對方將我制服,然後跑了。」我一邊注意客廳狀況,一邊詢問:「反恐局在監控這組人馬?」

「是,我是這個任務的連絡員,我們有臥底探員混在裡面。」他稍停片刻,繼續說道:「傑克,聽我說,現在時間緊迫,不能詳細解釋。我要你放下武器,出來投降。」

「你確定他們不會殺我?」我問。我不懷疑保羅的判斷,就算他沒時間解釋,我也願意毫不遲疑地接受他的指示。多年來我在外面出生入死,依賴他的指示逃出生天的次數多到不計其數。在這個高科技年代裡,外勤探員想要活得長久就必須學會信任資料分析師。只不過這一次我所捲入的事情顯然超出我的能力範圍,偏偏這些恐怖份子是我一整天遇上唯一屬於能力範圍以內的對手。說實在話,我想把他們痛扁一頓。

「不會。他們會嚴刑拷打,沒弄清楚你隸屬哪個情報單位之前絕對不會殺你。他們是反恐局目前僅存的線索,我不能讓你把他們殺光。」保羅語氣急迫。「快點。他們要準備進攻了。」

「我要怎麼辨識臥底人員?」我問。窗口跟門外人影閃動,對方已經就定位。

「你認識他。」保羅說。「凱普雷特的熟客,傑森.高登。」

「高登是反恐局的人?」我微感驚訝,接著皺起眉頭。「你竟然沒告訴我?我開始懷疑反恐局也在監視我了。」

「巧合而已,別想太多。快投降!」

「不要開槍!」我高聲大叫,將槍放在桌上,雙手高舉過頭,緩緩站起身來。「我叫傑克.威廉斯。我投降!不要開槍。」

門外有個男人探頭進來,確定我沒拿武器之後,低聲下達暫緩攻擊的指令,然後帶著兩個男人步入屋內,來到我的面前。他身後的兩個男人走到我的身後,將我雙手拉到背後,銬上手銬,接著一個對我搜身,另外一個去搜我的行動袋以及屋內其他地方。我認出給我搜身的人就是反恐局的臥底探員。他沒有搜出我耳朵裡的通訊器。

我面前的男人瞪我半天,接著一拳打在我的鼻子上,當場令我鼻血長流。我用力吸了兩大口氣,結果卻被吸回來的鼻血嗆到,只好任由鼻血亂流。男人在我臉上啐了一口口水,惡狠狠地問道:「你是哪個單位的?情報局?國安局?反恐局?」

我一言不發,冷冷地看著他。正當他要再度開口之時,門外有人叫道:「警察要來了!」

男人朝向屋內的手下詢問:「馬爾斯.阿布?」

手下回答:「不在這裡。」

男人咒罵一聲,說道:「撤退。」跟著轉向傑森.高登下令:「帶他一起走。」高登槍口抵在我的背上,壓著我離開客廳。不過還沒走出一步,面前的男人對準我的臉頰又是一拳。我猜想他是打算將我擊昏,不過力道略顯不足。為了不讓他在手下面前丟臉,也為了少挨幾下拳頭,我當場兩腳一軟,癱倒在地。高登嘆了口氣,將我扛上肩膀。

恐怖份子離開公寓,駕車逃逸。由於車上另有傷患需要照料,所以我就被人塞入後車箱中。也好,沒人打擾,我可以跟保羅問清楚狀況。

根據反恐局情報顯示,哈瑪斯組織為了報復美國政府栽贓嫁禍,已經運送一顆來歷不明的核爆裝置進入美國本土,預計在明天凌晨一點之前引爆,距離現在只剩下將近一個半小時。由於時間緊迫,反恐局臨時徵召退役人員重上火線。保羅曾經多次與哈瑪斯組織交手,熟悉該組織運作方式以及首腦人物的背景資料,於是受命成為該任務的主要分析人員,所有外勤行動的協調連絡工作也都由他負責。目前反恐局鎖定的恐怖份子,也就是如今綁走我的這些人,乃是哈瑪斯這次攻擊行動中的備用小組,主要任務並非引爆核彈,而是獵殺叛徒馬爾斯.阿布。

馬爾斯.阿布是哈瑪斯組織的第二號人物,曾經親自策劃執行無數恐怖攻擊,乃是反恐局首要監控的世界十大恐怖份子之一。半年之前,他開始跟組織出現失聯的狀況,數次謊報行蹤,態度轉為消極。哈瑪斯組織分析研判,認定他失去信念,萌生退意,原因不明。馬爾斯.阿布在組織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並且熟知太多內情,組織不能讓他失去信念的事實曝光,進而打擊組織士氣,更不能讓他引退之後落入敵人手中,於是決定給他最後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的忠誠。這次報復美國的行動,原先就是交給馬爾斯.阿布領導。在阿布表明拒絕領導,並且再度失聯之後,哈瑪斯組織立刻宣稱他是叛徒,下達全面格殺令。

「根據情資研判,」保羅說道。「恐怖攻擊預計發動時間已經迫在眉梢,為求謹慎,哈瑪斯恐怖份子通常不願意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在剛剛獵捕阿布的行動失敗,一時之間又沒有其它頭緒的情況之下,他們最有可能採取的行動就是去跟攻擊部隊集結,增強實力,按兵不動,直到核彈成功引爆,再開始進一步的撤離行動。之所以要你棄械投降,就是要跟蹤他們,找出臨時巢穴。」

「這麼容易讓你們跟蹤嗎?」我問。

「當然不可能。」保羅說。「根據以往經驗,再過不久我們就會通訊失聯。這個頻道不是政府時常採用的通訊頻道,所以至今依然暢通,不過遲早會被他們的通訊人員察覺的。此刻我們雖以衛星追蹤車隊,但是紐約市裡有太多隧道橋梁可以遮蔽衛星,提供更換車輛的窗口。只要他們多換兩次車,我們跟蹤失敗的機率就會大幅增加。到時候……」

「我跟高登探員就必須自求多福?」我接下去說道。

「高登很厲害,但是這次事關重大,我不敢把一切全部賭在他一個人身上。這也是我希望你棄械投降的原因之一,有你在裡面,可以大幅提升行動成功的機會。」

「有什麼我該注意的地方?」

「確認核彈下落,鏟除恐怖份子。」

「說得真容……」我話沒說完,耳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聲響,接著一切歸於寧靜。我的對外通訊被切斷了。

數分鐘後,車子停下,熄火,人員下車,後車廂開啓,我繼續裝昏。對方將我塞入另外一輛車的後車廂中,然後再度啓程。半小時內換了三次車,最後我終於被他們扛入一棟建築物中。我趁機偷看,發現這是一間空間廣大的水泥建築,牆上有些看不出用途的大型鋼管,管身老舊,油漆斑剝,似乎棄置許久。我猜這裡多半是紐約市郊的某間廢棄工廠。他們將我抬到一間水泥房間之中,拉來一張椅子,把我銬在上面,留下一個人看守,然後就出去忙了。

我故作幽幽醒轉,跟看守的人大眼瞪小眼。他神色冷酷,對我視而不見,但是槍口始終指在我的身上。我環顧四周,水泥牆壁,沒有其他傢具。我所坐的椅子附近有許著多噴濺式的血跡,顯然這裡是他們專門毆打人犯的地方。

至少沒有大片血印。哈瑪斯組織喜不喜歡公開處決人犯?想不起來。看來我對現實生活中的恐怖組織了解略顯不足。

兩分鐘後,房門打開,剛剛打我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兩張白紙,站在我的面前翻閱,片刻過後,他壓低紙張,揚眉瞪我,冷冷說道:「威廉斯先生。根據我們的情報,你身家清白,經歷簡單,沒有任何在政府機關工作的背景,也不曾與黑道有任何掛鉤。你是一個普通市民呀。」

我微笑點頭。「我的確是。」

「普通市民為什麼會隨身攜帶槍械、彈藥、鋼筆炸彈、引爆器、竊聽裝置、追蹤裝置以及各式各樣專業情報員使用的小道具?」

「那個呀?」我說。「因為我是皮爾斯.布洛斯南的影迷。」

男人一拳擊中我的肚子,痛得我差點吐了出來。我彎下腰去痛了五、六秒鐘,這才終於抬起頭來。

「丹尼爾.克雷格才是最寫實的龐德。」男人一邊甩手一邊說道。「我最欣賞他剝光衣服坐在椅子上被人用錘子甩卵蛋的那場戲。」

我吐出一口鮮血。「他的風格太黑暗殘暴了。龐德電影應該要像布洛斯南那樣歡樂才對。」

他自口袋中取出一把鉗子,走到我的身後,夾住我的左手小拇指,低下頭來在我耳邊說道:「現實是很黑暗的,威廉斯先生。殘暴是我的中名。」說完手掌使勁,當場夾碎我的小拇指骨。

我咬緊牙關,冷汗直流,手臂顫抖。劇痛過後,我深深吸了兩大口氣,緩緩說道:「有話好好說,何必動手動腳?只要你喜歡,我也可以當克雷格的影迷呀。」

男人順手又是一拳,打得我耳中嗡嗡作響,眼前直冒金星。我甩甩頭,眨眨眼,呻吟兩聲,不再吭聲。

「你是哪個組織的?」男人終於切入主題。「對我們的行動了解多少?」

我沈默不語,冷冷看他。

「你去跟馬爾斯.阿布接頭?他提供了什麼情報給你?情報是否已經傳遞出去?」

我保持緘默。

他退到門邊,打開房門,跟外面吩咐幾句,然後又走回來。「時間緊迫,你既然不肯合作,我只好借助一些道具輔助,你應該可以了解。」

「不要吧?」我說。「你用鉗子就已經讓我很怕了。」

「你很幽默嘛?」男人說。「最好你能以幽默的態度面對接下來的場面。」

房門開啓,一個男人推著一盤外科手術工具走了進來。我先是看著那盤工具心裡一寒,接著又在看到推盤子進來的人時鬆了一大口氣。傑森.高登出場了。

高登將工具盤推到男人身邊。男人伸出手指撫摸手術工具,微笑問道:「如何?喜歡從什麼開始?解剖刀?胸骨鋸?止血鉗?還是喜歡插管拔管?快進快出很過癮唷。」

我側頭沈思,緩緩說道:「解剖刀好了。一方面可以劃開喉嚨,一方面還可以當飛刀射。」

男人冷笑:「你放心,我不會太快劃開你的……」話沒說完,他的喉嚨已經被高登用解剖刀劃開。在他喉頭鮮血噴灑到我臉上的同時,高登手中的解剖刀筆直射入門口守衛的右眼之中。高登迅速迎去,在守衛屍首落地之前一把抓起,緩緩放下。我挺起雙腳,夾住面前男人的雙手,令他無法掙扎。高登拔出守衛眼中的解剖刀,回到我們身旁,一刀插入男人胸口,將其平放在地。接著他開始幫我解開手銬。

「威廉斯。」

「高登。」

一聲招呼打完,我站起身來,走到守衛屍體之旁,拿起他的自動步槍。

「我已經確認核爆裝置就在這裡。他們打算利用無人飛機運往紐約市中心引爆。再過幾分鐘就要起飛。我們沒有時間等待支援。」高登說。

「怎麼你原先打算等到支援抵達再行動嗎?」我繼續在屍體身上摸索,拿了兩個彈夾,但是沒有找到手機之類的通訊裝置。對方行動嚴謹,這類裝置必定集中管理,要不然,讓高登打個電話出去求援就好了。

「如果可以當然最好。」高登說。「對方一共有二十來個人。我們沒有通訊支援,想要把他們全部除掉並不容易。」

「你知道他們干擾通訊的裝置在哪裡?」我問。

「二樓通訊室。」高登指著上方說道。「附近有五個敵人,我需要有人轉移他們的注意。」

「交給我。」我將步槍調到半自動。「你出去十秒之後,我開始轉移他們注意力。」

高登看了我一會兒,神色懷疑:「保羅說你是最好的。」

我微笑:「你做好你的工作,我會做好我的。」

他點了點頭。「那就開始行動。」說完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我站在門邊,深呼吸幾口氣,心中暗數十秒。十秒一過,我推開房門,反手擊中門外守衛的喉結,抽出他插在皮帶上的手槍,頂上他的胸口就是一槍。既然是要轉移注意,我就不必擔心行蹤曝光。我看準右前方靠牆擺放的一個大貨架,拔腿衝了過去。才跑到一半,四面八方已經響起槍響。我死命奔跑,衝到貨架後方,著地撲倒,隨即起身,就著貨架的掩護觀察形勢,在槍林彈雨之中伺機反擊。

數秒之後,二樓傳來一陣爆炸聲響,我看見廠房對面的一間辦公室裡發出火光。接著耳中嘟地一聲,愛蓮娜宛如天籟一般的聲音傳入耳中。

「傑克?」

「愛蓮娜,知道我的位置嗎?」

「正在追蹤。查到了。」愛蓮娜道。「很高興再度聽見你的聲音。」

「衛星圖,紅外線,給我一切敵人部署支援。保羅?你在嗎?」

保羅的聲音切入。「在。我也收到你的位置了。支援部隊十分鐘後抵達。」

「太慢了。」眼看敵人逐步進逼,我問:「愛蓮娜,妳可以切斷這間廠房的電源嗎?」

「隨時可以。」愛蓮娜答。

「斷電十秒,動手。」

整間廠房突然一黑,槍聲稍止,四下隨即傳來驚訝的叫聲。我在斷電之前已經看準轉進的掩體,電力一斷立刻摸黑前進,閃入幾個大木箱後方。

電力恢復之後,恐怖份子再度開槍。我趁著槍聲繼續通訊。「愛蓮娜,敵人位置?」

「你左方五公尺處有兩名敵人。他們背對你。動手。」

我自木箱間的縫隙開槍,擊斃兩名恐怖份子。頓時槍聲大作,木屑四濺,封死我的退路,令我進退不得。這時另外一邊又有騷動,高登再度出擊。恐怖份子火力分散,我立刻衝出木箱,依照愛蓮娜的指示衝往下一道掩體之後。就這樣,我跟高登兩人相互掩護,打打停停,終於在約莫十分鐘後闖入最後一個房間,殺死最後一名敵人。

支援部隊一如往常地在敵人死光之後抵達現場。

我跟高登走到房間中央的大桌之旁,推開躺在桌上的屍體,看著對方臨死之前啓動倒數的核爆裝置。

三分二十秒。

高登立刻回報:「反恐局,核爆裝置已經啓動,距離引爆時間還有三分十六秒。」

我跟高登同時聽見保羅的回應:「拆彈人員無法及時趕到。」

我轉向高登。「你拆過嗎?」我說著在旁邊屍體的口袋裡搜出一支手機。

「核彈?」高登道。「拆過美國製的,這顆是中國製的。」他指著核彈引爆器下方的一排小中文字說道。

我拿手機對著核爆裝置拍了張照,交給高登。「上傳給反恐局。」接著在桌上取過起子跟小刀,一邊研究核彈一邊說:「保羅,高登正在上傳核彈的照片。」

「收到了。只有引爆器是中國製的,裝置本身是俄國製的。改裝的設計源自……」

「保羅!時間不多!」我喝道。「說重點!」

「重點就是我已經傳上傳引爆器電路圖到高登那支手機上。你聽我的步驟拆除。計時器左邊有一塊面板,把它打開。」

我拿起子旋開面板上的螺絲,取下面板。底下有好幾條電線。我強烈希望不要又遇上剪藍線還是紅線的狀況。我最討厭那種狀況了。

「把電線往下撥,你會看到後面的隔板上有一行序號,序號下方的就是你要找的電路版了。」

我愣了一愣,突然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現在看看電路圖。」高登把手機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圖上標明出兩個節點。「連結標明的兩個點,製造短路。」

我拿起子跟小刀分別點上兩個節點,然後將兩把工具的金屬部位交觸。就看見一陣火花,計時器隨即停在零分十九秒的地方。

我長長吁了一口氣,退到一旁,靠在牆上。高登回報道:「狀況解除。我重複,狀況解除。快點派人來處理這顆核彈。」

我靠在牆上,渾身疲憊,看著反恐局的人馬忙進忙出,高登在現場來回指揮。幾分鐘後,他來到我的面前,將手下尋獲的外勤行動袋交還給我。

「威廉斯先生,反恐局非常感謝你的幫助。我們主管希望你能夠跟我回局裡做任務回報。」

我點頭。「我現在很累,可以明天早上再過去嗎?」

「我了解。」高登伸出手掌跟我握手。「很榮幸與你共事。明天在局裡見。」

我跟他握了握手,走出房間,回到一樓廠房,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輕拍任務耳機。「保羅。清理頻道。」

「線路安全。」保羅說,接著又道:「除了你那個新來的資料分析員。她比我高明,我沒有辦法確定她有沒有在監聽。」

「我有。」愛蓮娜說。

「厲害厲害。」

「別鬧。」我語氣嚴肅。「保羅,我見過剛剛那顆核彈。」

「有這種事?」保羅驚訝問道。

「我認得那組序號,你聽懂嗎?我曾經拆過那顆核彈,是同一顆。」

「怎麼可能?」保羅說。「核彈可以讓人這樣拆了又拆,拆了又拆的嗎?」

「這就是重點了。」我說。「我在筆世界裡拆過。阿曼達.班頓的《核戰生死戀》。你記得嗎?」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保羅說。「那本書是『只要抓住女性讀者就能賣得跟豬頭一樣』的代表小說。」

「你說哈瑪斯的核彈來路不明。」

「反恐局追查不到來源。」保羅說。「但是你當真認為這顆核彈來自筆世界?」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說。「愛蓮娜也來自筆世界。」

保羅愣了一愣。「我就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

我皺起眉頭,思緒紊亂。「你那邊事情完結了嗎?我希望你盡快歸隊幫忙。」

「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解決。」保羅說:「想要我盡快歸隊,你就必須幫我。」

「什麼事?」

「馬爾斯.阿布。」

我微微一驚。「阿布?」

「之前的傳聞加上哈瑪斯竭力追殺,如今反恐局已經認定他與這次事件無關,所以沒有將追捕他歸類為優先要務。但是我認為他還有更重大的圖謀,絕對不能這樣放著不管。」

「什麼重大的圖謀?你有聽到什麼風聲嗎?」我問。

「我有非官方的證據指出他過去六個月內曾與天際標靶公司執行長馬丁.道格會面數次。」保羅說。

我倒抽一口涼氣。天際標靶公司是美國數一數二的私人部隊組織,而馬丁.道格就是惡魔阿拉斯特的宿主。我想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但是又覺得一時之間難以說得清楚,於是說道:「好,關於這件事情,我也有相關情報可以提供。我們見面再談。」

保羅說:「來我的祕密行動基地會合。皇后區,一百六七街,一百四十三號,二十三房。」

「待會見。」我說完離開現場。打電話叫了輛計程車前往蘇珊家,然後駕駛我停在對街的車開往皇后區。二十分鐘後,我來到皇后區,停好車,正要上樓,手機突然響了。

我接起手機,卻是愛蓮娜的聲音。

「愛蓮娜?幹嘛不用任務頻道?」

「我不希望你的朋友察覺我們私下通訊。」

「什麼事?」

「這個祕密行動基地?」愛蓮娜說。「跟我剛剛的一個搜尋結果吻合。」

「什麼搜尋結果?」

「威廉.強森的搜尋結果。」愛蓮娜說。「這個地址屬於某個名叫威廉.強森的第一代移民的後代所有。」

我停下腳步,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接著電話嘟嘟兩聲,我拿下來一看,螢幕上顯示兩張男人的大頭照,其中一個是我所認識的保羅,保羅.安德森。另外一個五官細微處有所不同,但是在先入為主的認定之下依稀還是可以看出跟保羅是同一個人。

「你朋友是在反恐局的一次臥底任務身分曝光之後才改名叫作保羅.安德森的。」愛蓮娜說。「他的本名叫作保羅.強森。我認為在這種巧合的情況之下,我們可以合理假設保羅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我抬起頭來,凝望眼前的老舊公寓。保羅就是聖約翰?

是呀,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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