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我一句話沒問完,突然手掌一鬆,對方竟然全身化作濃霧,飄然四散。我兩手翻轉,揮出掌風帶動霧氣,將其聚成一團,跟著運氣於掌,一把抓去,虎口扣住對方咽喉,再度將他抓回人形。

 

「你是誰派來的?」我問。

 

對方對我怒目而視,神情不屑。

 

「是吳子明派你來的?」

 

我說著手掌一緊,對方立刻呼吸困難,面無血色,連舌頭都伸了出來。我手頭一鬆,再問一次。這一回他神色中流露出恐懼之意,不過語調怨毒,說道:「沒人派我來,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剝你的皮!」

 

我眉頭一皺:「你說什麼?」

 

「你不認得我了?」對方咬牙切齒地道。「我是天地戰警曹萬里!三年前太平山一役,你將我哥哥曹萬斤打得死無全屍,空棺入葬。我等了你三年,就是要…………我跟你不共戴天!」

 

我想不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一時之間不之如何反應。過了數秒,我放開雙手,後退一步,說道:「當年的事情我不記得了。不過我肯定我也是遭受奸人所害。你哥哥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如果你真想報仇的話,可不可以等我揪出奸人身分再說?」

 

對方瞪視著我一會兒,接著突然揮出一拳。我念在他報仇心切,不避不讓,挺起胸膛受了他這一拳。這一拳打在我的胸口,隨即反彈而出。他的手不痛,我的胸也沒傷。他喘了兩口氣,接著嘆息說道:「我先機已失,今日無論如何報不了仇。罷了!」說完將我推到一旁,拉開廁所門就要離去。

 

我突然若有所悟,反腳踢回滑門,說道:「先別走。」

 

對方大驚,背貼牆上,問道:「你……你想怎樣?」

 

我側頭看他,默不作聲,只看得他渾身不自在。「你說你是天地戰警的探員,我要看看你修煉的法寶。」

 

對方一愣,說道:「這…………法寶這麼神祕,怎麼能說看就看?」

 

我冷冷一笑:「你這一手化煙的工夫可厲害的呀。我思前想後,似乎連我都不會?看來這該是你與生俱來的能力吧?」

 

對方額頭冒出冷汗,兀自強辯:「不……不是……我是自行修煉……

 

「你是妖精!」

 

「我不是!」

 

對方大叫一聲,狗急跳牆,再度變煙,轉眼之間又讓我給抓了回來。我將他壓在牆上,以冷酷的眼神凝視著他。他在我的目光之下信心盡失,當即哀號道:「你饒了我吧,求你高抬貴手。我只是一隻小小吸血鬼,而且好多年沒吸人血了……

 

我緩緩搖頭。「吸血鬼能幹到白晝之下行走人間,你這道行可也不淺呀。」

 

他全身發抖,顫音說道:「我…..我修煉五百年,才到今天這個境界。大……大仙明鑒,若非往正道裡修,我怎麼可能行走日光之下?我真的不是壞………...

 

「睜眼瞎話。你要不是壞人,又來害我做什麼?」我冷笑一聲。「你早就編好謊言騙我,分明是有人指使。說,是誰派你來的?」

 

「是…………」他吞口口水,吸了口氣,彷彿下定決心一般,說道:「是天地大洞的子明真人。」

 

我暗暗一笑,心想果然是他。「吳子明是天地戰警的主事者。他要跟蹤我,盡可以應用天地戰警的資源。為什麼要找你?」

 

「因為……」他把心一橫,全盤拖出。「因為動用天地戰警跟蹤你,他不好交代,所以只好找我。我沒有能力拒絕他,因為我是他用招妖幡招來的妖精。他可以透過招妖幡控制我的一舉一動。如果讓他發現我把這個祕密說給你聽,我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原來招妖幡不但能夠招來妖怪,而且可以控制對方的行為,強迫對方幫他做事。看來之前懷疑他招狐狸精,多半不是冤枉他了。我手中聚起道力,微加試探,果然發現對方的道行偏向正道,絕非吸食人血之妖。跟著我注意道他後頸之上連著一條銀線,線尾遁入虛空之間,看來多半就是招魂幡跟他之間的聯繫。我臉色微和,說道:「我信你。不過我也不能讓你繼續跟我。如果你不想死無葬身之地的話,可不能這麼乾乾淨淨地回去覆命。」

 

對方一咬牙,點頭道:「麻煩大仙。」

 

我一頭頂上他的腦袋,當場將他撞昏,接著拉開馬桶蓋,道力一放,把他化作煙霧,全部塞入馬桶之中,蓋上馬桶蓋,壓個水就把他沖出車外。

 

我洗了個手,甩甩水滴,打開滑門,離開廁所。

 

一出廁所,我馬上察覺到一股不對勁的氣氛。然而廁所外的空間就那麼點大,我怎麼看都應該沒什麼異常之處才對。數秒之後,我發現鼻子裡面傳來一陣淡淡花香,耳中隱約聽到幾下清脆悅耳的鳥語。我轉頭看向鳥叫聲處,卻發現後方門邊站著一隻小燕子,正自對著我的方向張口鳴叫。燕子一跟我的目光接觸,隨即轉過頭去,通往下一節車廂的電動門也自動打開。就看牠蹦蹦跳跳地跳了進去,接著展翅一飛,姿態曼妙,輕輕巧巧地消失在車廂中央的一排位置之後。那排位置三個座位,從後面看只看得到靠窗的椅子上坐得有人,瞧頭型是個女人。我緩緩吸了口氣,慢慢迎向前去,來到那排座位之旁,輕輕坐在靠走道的椅子上,背靠椅背,一言不發。

 

我沒有轉頭去,但是就著鼻子裡面熟悉的香味,我很清楚隔張椅子坐在窗邊的人就是雙燕。

 

我們兩人呆坐在同一排座位之上,誰也沒有對誰看上一眼,也不說上一言。任誰經過都會以為我們是兩個陌生人。

 

形同陌路……

 

過去幾個小時之中,我有許多機會可以懷疑雙燕,但卻始終沒有就著疑點細想下去。我不敢,也不願意面對。我不想聽到什麼雙燕不是人之類的鬼話,也不想追問她跟我在一起的原因。本來我想,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如果再也見不到她,我也不必刻意去找她。畢竟再怎麼刻骨銘心的愛情,也該懂得見好就收;明知道不會有好答案的問題,卻又何必多問?只可惜,男歡女愛總是感性大於理性。再怎麼打定主意不去找她,如今她既然好端端地坐在身邊,又怎麼能裝作沒看到呢?

 

我終於轉頭看她,卻發現她依然凝視窗外。瞧她落寞的神情,似乎心情比我更加沈重。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緩緩向我看來。目光相觸,我看不見眼角之中的淚痕,卻發現深埋心底的悲哀。我知道,她有苦衷。

 

「雙燕……如果這真是妳的名字的話。」諷刺並非我的本意,但是一開了口,我還是忍不住如此說話。眼看她沒有立刻反應,我接著說道:「我只想要知道,妳對我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她低下頭去,輕聲嘆息。沈默片刻之後,緩緩說道:「我一開始接近你,並不是因為我喜歡你。如果你是在問這個的話。」

 

「我不是在問這個;我問妳是否真的愛我。」

 

她抬頭看我,嘴唇微顫,欲言又止,最後終究還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我來,不是要跟你解釋什麼,只是想告訴你事情的真相。曉書…… ……你想知道什麼就問,我不會再騙你了。」

 

「過去三年妳都是在騙我嗎?」我酸酸地問。

 

她遲疑一秒,點了點頭。

 

「就連說愛我的時候,也是騙我?」

 

她凝視著我,神情似乎有點迷惘。「你……難道只在乎這個事情嗎?你不在乎我接近你的意圖?我的真實身分嗎?」

 

「說到底,妳接近我的意圖,以及妳的真實身分……」我搖頭道。「都比不上妳愛不愛我來得重要。」不管她有何意圖,是何身分,只要她真的愛我,一切都會不同。

 

她繼續凝視著我,眼框似乎有點紅潤,但始終沒有泛出淚光。「我是吳子明派來監視你的。打從三年前你得到新身分的那天開始,我就已經進入你的生活,每天……每天的…….監視著你。」她終究還是要岔開話題。

 

「就像妳之前監視清算罷一樣?」這話讓我問到鼻頭發酸。

 

她點頭。「我向來都是執行監視任務,從勘查敵情,到長期臥底……這是我的專長。」

 

「監視人有必要出賣肉體、出賣感情嗎?」

 

「我……」她再度欲言又止,只是這一次終究把話說了出來。「我不是人。只要我不願意,就絕對不會跟你有孩子。說什麼出賣肉體,對我而言也不過就是那麼回事。至於感情……我自己會拿捏,」她擠出一個笑容。「不需要你擔心。」

 

「那我呢?」我神情苦惱,捏了捏自己額頭,說道。「我總需要擔心自己的感情遭人玩弄吧?」

 

「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

 

她搖頭:「算不了。你想怎麼樣?」

 

我五味雜陳,怒氣頗發,衝動說道:「信不信我收了妳?」

 

她面無表情,就連說話之間也不帶有任何情緒。「要收,就收。我如此待你,早就不存僥倖之心。你可知道我是什麼妖精,該當如何收?」

 

我嘴唇顫抖,喉頭乾燥,一股想哭的衝動壓在心口,什麼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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