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雙燕單飛

 

「誰想殺我滅口,誰就是天地戰警的叛徒。」  

 

阿齊阿里的話在我耳中迴盪不已。

 

「錢先生,你的身體雖然沒有外傷,但是手臂氣息紊亂至極。這是道力渙散的前兆,千萬不可大意。在雙掌之中痲痹感消失之前,絕對不可用力。」

 

吳子明神情熱切地拉起我的雙臂,我隨即感到手中傳來一股暖意。 

 

我看著他擺在地上的長槍,想著阿齊阿里的言語。沈默片刻之後,問道:「是你開槍殺他的?」  

 

「是。」  

 

「為什麼要殺他?唐僧肉身尚未尋獲,殺了他不等於是斷絕線索?」

 

吳子明搖頭:「肉身已然尋獲,剛剛我已經將唐僧帶回總部安放。」

 

 

 

我大吃一驚,心想難道阿齊阿里的判斷錯誤?又或是他根本是在騙我?我問道:「在哪尋獲的?肉身完整嗎?」

 

 

 

吳子明緩緩搖頭:「本來我們以為完整,但是帶回總部之後,發現只是外表完整而已,唐僧之心已經不翼而飛。」

 

 

 

我眉頭一皺:「那怎麼能殺他?你應該留他活口,問他唐僧之心的下落,不是嗎?」

 

 

 

吳子明露出困惑的神色:「這……還需要問嗎?唐僧之心當然是給他吃了。此人道法本已深湛,此刻又服用了唐僧之心,我若不一上場就出重手將他擊斃,台灣修煉界沒有人治得了他。」

 

 

 

我凝視著他的雙眼,其中除了一貫的誠懇之外,看不出任何狡獪的神色。我點了點頭,開始回想他今晚的舉動,口中問道:「那是在哪裡尋獲肉身的?」

 

 

 

「我在開回總部的途中突然接獲……

 

 

 

吳子明開始講述尋獲唐僧的過程,但是我的心思卻沒有放在其中。我想到他今晚的種種舉止,從一開始在雙燕家巧遇,將我逐步拉入修煉世界,接下來又引發我『潛藏的力量』,給我一個屬於過去的身分,陰謀論,竊盜法寶,一直到現在的殺人滅口。如果要從相信他的觀點來看,一切都很合情合理;但是要從相信阿齊阿里的觀點來看,這個傢伙也具有身為魔頭的條件。其中最令我起疑的,還不是殺人滅口,而是他將手機交給我使用這一點。他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手機留給我?雖然說是連絡方便,但是真有必要嗎?難道他不怕總部的人要跟他連絡?就像我得知雙燕位置的情況那樣?手機一到我手,沒多久雙燕的消息便即傳來,難道這不能是刻意安排的嗎?

 

 

 

難道這不是天地戰警的叛徒將陳天雲交給阿齊阿里的手段嗎?

 

 

 

一切都很合情合理。

 

 

 

……我們就是在那裡尋獲棄置的唐僧肉身,隨即帶回總部。我想他一定知道帶著唐僧跑不遠的,所以割出唐僧之心,留下肉身給我們,藉以混淆視聽,爭取時間,消化聖僧道行。」吳子明說完繼續運送道法,助我療傷。

 

 

 

殺人滅口,死無對證。如此一來,叛徒可以輕易誣賴阿齊阿里吃下唐僧之心。天地戰警成員多半道法不足,無法判斷阿齊阿里的力量究竟有無得助於唐僧肉身。既然道德天師跟我都敗在他的手上,大家自然不會懷疑他曾吞食唐僧之心。竊賊伏法,肉身尋獲,這件事情就此了結,就算有什麼交代不清的地方,也沒有嚴重到需要繼續追查下去的地步。

 

 

 

「雙燕呢?有沒有找到我女朋友?」我既然信了阿齊阿里,自然認定雙燕不會還在碧山之上。如此問話,只是為了拖延思考的時間,並且觀察吳子明反應。

 

 

 

「我已經派人上去搜查,一有結果隨即回報。根據我們衛星畫面的判斷……

 

 

 

叛徒跟阿齊阿里商量抵定,立刻跟雙燕約定買賣捆仙索時間地點。跟著出現在雙燕家中,與我接觸,逼得雙燕不得不讓我涉入此事。交易失敗之後,叛徒趁隙獲取我的信任,一步一步使我越陷越深。後來我們參訪唐僧肉身,蜘蛛精剛好來犯,將我們引誘而出,留下道德天師一人與阿齊阿里單挑,這件事情只怕也是安排好的。他假裝失手被擒,逼我「洩漏身分」,自然也是在計算之中。說不定我根本不是受了刺激才恢復道行,而是他在暗中動手腳。其後天師遇襲,出手相救,接著馬上說要回總部處理要事,跟我分開。處理要事是要處理的,只怕不是天地戰警之事。他利用空檔在阿齊阿里盜走肉身之後立刻收貨,然後再將一直不曾脫離掌握的雙燕行蹤洩漏給對方,逼迫雙燕使用捆仙索,總部探知之後,立刻透過他的電話來通知我,造成我遭擒危急的假象,進而取得足夠的藉口殺人滅口……

 

 

 

如此想法雖然一廂情願,但總也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報告吳探員,附近都搜過了,沒有李雙燕小姐的下落。」

 

 

 

「辛苦了。」吳子明說著微微鬆手,看來已經行功完畢,療好我的傷勢。「錢先生可以放心。既然李小姐不在附近,相信不會有太大危險。」他說完兩手一縮,打算放脫我的雙手。我微一遲疑,不知道該不該放。

 

 

 

吳子明究竟是不是叛徒,此刻我與他身體接觸,一試便知。我曾見過唐僧肉身,瞻仰過聖體聖光。他若吃了唐僧之心,我只要道力一聚,立刻就能分辨。然而此刻他還不知道我已起疑,如果貿然試探,輕則啟人疑竇,重責當場翻臉。若真如阿齊阿里所說,此刻的我絕對不是對手,翻臉沒好處。

 

 

 

我左手鬆脫,右手使勁,用力跟他握了握手。「今天晚上辛苦你了,吳先生。非常謝謝你。」

 

 

 

他眉頭一皺,眼中隱隱綻放出銳利的光芒。精光一閃即逝,他很快換上之前的笑臉,跟我回握。「這都是我份內之事,拖你下水,是我的錯。」

 

 

 

我放開手掌,故作輕鬆地吁了口長氣,伸手揉揉太陽穴,說道:「這裡的事情,要交報告嗎?」

 

 

 

他點頭:「天都亮了,錢先生先回家休息吧。報告晚點再交,沒有關係。」

 

 

 

我故意打個呵欠,「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雙燕的下落,請立刻通知我。」

 

 

 

「一定,一定。」

 

 

 

我轉身對著停車場走去,不過沒走出幾步,又聽見吳子明的聲音。

 

 

 

「對了,錢先生。我們趕到之前,你已受捆仙索所困,當時看來,他似乎在跟你交談?」

 

 

 

我停下腳步,心想他終究是要問的,回頭說道:「他說我是他的殺父仇人,不過細節還沒講清楚,你就開槍了。」

 

 

 

「原來如此。」

 

 

 

我也不知道他信還是不信,不過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再說話,我就繼續走去開車。

 

 

 

一上了車,我精神鬆懈,眼皮當場垂了下來。我疲憊已極,無力多想,發動引擎之後,便將腦中放空,沿著山道向家中開去。天色已亮,陽光在我一夜未眠的眼中顯得十分刺眼。我越開越是朦朧,突然之間,車子一滑,差點跌落山下。這一驚非同小可,終於讓我腦子再度清醒。我戰戰兢兢開回家附近,找個車位停好了車,在路上相熟的早餐店賒了一杯咖啡,緩緩踱步回家。

 

 

 

為了怕一沾床立刻陷入昏睡,所以我不敢進入臥房,只是在客廳稍坐片刻,閉目養神一會兒。我很想大睡一覺,但是心中始終有一種急迫的感覺,似乎我已經沒有時間了一般。其實我並不知道什麼事情要這麼急,唐僧肉身也找回來了,雙燕應該也不再遭人追殺。除非……除非是殺人滅口的行動還沒有結束。我芒刺在背,心緒不寧。叛徒吃下唐僧之心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他一定還有更進一步的圖謀。不,事情還沒有完,我還不能休息。我要趁著對方以為我在休息的空檔採取行動。

 

 

 

我必須去找博識真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張開眼睛,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取出口袋中的皮夾,確認悠遊卡跟信用卡都在裡面。我手頭缺乏現金,不會還好這個社會不是一定要有現金才能通行。這時我突然想到,這種迫切的壓力是否也是因為沒錢所致?就正常人的觀點來看,我已經是山窮水盡。若不盡快解決生活困難,只怕我也不需要去管什麼天地戰警叛徒之類的事情了。

 

 

 

我去浴室之中洗把臉,然後出門,從電梯後方的防火梯下樓,越過社區中庭,自後門離開大樓。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在監視我,但是我必須假設有,畢竟對方是個擁有唐僧之心的大魔頭。天地戰警的公務車我也不敢開了,因為那台車上百分之百會有追蹤裝置。我繞道小巷,穿來梭去,最後來到捷運內湖站,偷偷摸摸上了捷運。數十分鐘之後,來到台北高鐵站。

 

 

 

我走到售票口,買了一張直達左營的高鐵票,看看時間還有十幾分鐘,於是在附近找了間廁所舒暢一番。走出廁所,我眼角之間撇見一件藍色線衫。我不是什麼反跟監的專家,或許以前是,不過就算是也洗手不幹很久了,但是無論如何,打從我出門開始已經第三次看見這件線衫。到這個地步再不留意,我也不必去找什麼真人了。我裝作毫不在意,走到一根樑柱之後,隨即轉身回頭,跟穿線衫的人擦身而過。那是一個壯年男子,莫約三十五歲左右年紀。我把對方的長相跟穿著記在心裡,然後就走到月台上去搭車。

 

 

 

上了高鐵,來到我所乘坐的那節車廂,四下打量一番,沒有看見藍衫人的蹤跡。我走到座位上坐下,注意著前後出入口的情況。過了一會兒,列車開動,藍衫人始終沒有現身。我暗自鬆了一口氣,心想或許是我太敏感,搞到自己疑神疑鬼。但是放鬆歸放鬆,我還是不敢就此睡去,畢竟對方也有可能只是還沒有找到我坐在哪裡而已。我又撐了十幾分鐘,感覺眼皮越來越沈,想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乾脆離開座位,主動尋找對方。若不肯定對方在不在車上,我始終都會放心不下。

 

 

        我走到前方車門,越過廁所,走入下一節車廂之中。門才剛打開,我就已經看到藍衫人站在走道之上,正要對著我迎面走來。他看見我之後,臉上神情一僵,隨即轉身向後方的車門走去。我冷冷一笑,跟在他的身後。他走到下一節車廂,見我依然跟在身後,只好繼續前進,出了車門,打開廁所門躲了進去。

我站在廁所門口,好整以暇地等他出來。

五分鐘後,他打開廁所滑門,看見我站在門口,神色大為驚慌。我對他笑了一笑,轉頭確認左右無人,抬起大腳就把他踹回廁所之中。我擠身進去,反手關上廁所門,跟著提起膝蓋擋下他的肘擊。廁所空間狹小,擠了兩個男人之後已經沒有轉身的餘地。藍衫人倒也了得,手腳齊出,短打側踢,在有限的空間裡擊出最強的力道。我任由本能發揮,轉眼之間擋下他八下攻擊,跟著左手壓制他雙手,右腳一弓抵住他雙腳,右掌由下往上一掐,當即將他壓上窗口,再也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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