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別過吳子明,走到停車場,利用鑰匙上的防盜器找出黑色公務車,對著我在內湖的家中揚長而去。一來因為已經是深夜了,二來我個人心情欠佳,三來因為這輛是公務車,罰單罰不到我身上,所以我卯起來飆車,不到幾分鐘就已經下車上樓,打開了我家大門,走入冷清的客廳。

 

我突然了解所謂的恍如隔世是什麼意思。

 

熟悉的客廳,如今變得陌生。溫暖的臥室,今天寒冷異常。我打開電視,卻找不到常看的頻道。我轉開水龍頭,卻想不起該去哪裡找香皂。這裡是我的家。但是,這裡真的是我的家嗎?

 

我洗了一把臉,走到陽台,打開鐵窗,看向窗外的明月。

 

我記得這棟房子是我五年前貸款買的。根據吳子明的說法,我成為錢曉書,前後也不過三年而已。如此看來,這屋子根本不是我家。

 

或許是陳天雲的家?

 

電視是兩年前買的,那就應該真的是我買的了嗎?

 

我在陽台的地上坐下,試圖閉目養神,可惜我一直睡不著,因為有一個我一直不願去想的問題在困擾著我:

 

雙燕……

 

既然我的身分可以變成這個樣子,那雙燕呢?她會跟我在一起,有可能是巧合嗎?她知不知道我的身分?她是不是在利用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愛我?

 

我大可以直接了當地詢問吳子明。只是我不敢問。我不敢面對真相。雙燕是一個人;一個我真心相愛的女人。她不是一棟房子,不是一台電視,不是一個我可以以理性的態度去分辨她是屬於錢曉書的記憶,還是陳天雲的過去的東西。我害怕知道真相,但是又不得不面對真相。在這件事情之中,她多半不會是個無辜的人。然而不論真相如何,我都要親口聽她說,千萬不可假口他人。如果我永遠沒有機會聽她訴說,那就永遠埋葬這個真相,其實又如何?

 

我愛她。

 

愛,是一種無須分辨真假的東西。我愛她就是愛她,沒有人可以跟我說其實我不是愛她的那個人,她也不是我愛的那個人之類的鬼話。愛,是最赤裸,最真實的東西。而真實的東西,對現在的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我想著雙燕的笑容,臉上也不由自主露出微笑。我漸漸地被疲憊征服,緩緩進入夢鄉。

 

只可惜還沒抵達夢鄉之前,我就被一陣電話鈴聲給拉了回來。

 

我拿出吳子明的電話,發現來電顯示上提示著「公司」兩個字。我按下接聽鈕,「喂」了一聲。

 

「吳探員?」是剛剛吳子明轉免持聽筒時聽過的總機小姐。

 

「呃……

 

「是錢曉書先生?吳探員不在你身邊嗎?」對方問道。

 

「他不……

 

「事情緊急,麻煩你幫我轉告他。」

 

「但是……

 

「有人使用了捆仙索,附在上面的追蹤法術已經開始作用了。」

 

我一聽,精神立刻大振,問道:「在什麼地方?」

 

「內湖碧山巖。」

 

「收到。」

 

「請你務必……

 

我掛下電話。吳子明既然說要回總部,待會他自然會收到這則訊息。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雙燕才行。要找雙燕,唯一的線索就是捆仙索。我抓起車鑰匙,再度衝出家門。心下思索著眼前的情況。

 

是誰使用了捆仙索?是雙燕嗎?還是捆仙索已經落入中東人手中?如果是後者,那表示雙燕可能已經遭到毒手。如果是雙燕使用的,情況似乎也不樂觀。畢竟,除了面對中東人之外,雙燕又有什麼機會需要使用捆仙索?總之不管是誰用的,雙燕都有危險。

 

我心急如焚,出了社區大門,立刻對著剛剛停車的地方衝去。一邊奔跑,我心中又開始想到剛剛屠殺壞蛋的畫面。待會找到捆仙索,只怕免不了一陣好打。我到時候會不會再度殘暴出手?會不會再度退縮不前?我心裡懷疑,腳下卻不停步。我要找雙燕。我一定要找到雙燕。

 

我轉過一個巷口,看見了TDC公務車,同時也看見三個流氓站在車旁,神色猙獰地圍著一名夜歸女郎。

 

「不要過來!」

 

「半夜上街穿成這樣,妳還跟老子裝淑女?」

 

「再過來我要叫啦!」

 

「妳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妳的。」

 

聽著這幾句萬年不變的過時對白,我的腦筋剎那之間一片清明。說到底,手段是否殘暴根本不是重點,對方是否罪有應得根本不是重點。重點只有一個,就是什麼才是正確的事。

 

我有如一陣狂風掃過,轉眼之間將三個流氓打得頭破血流。在夜歸女郎來得及道謝之前,我已經跳上黑車,發動引擎,對著碧山巖的方向急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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