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終於講到跟今天的事件有關的部分了,問道:「清算霸到底是什麼人。」

 

「過氣高人。」吳子明喝口咖啡,說道:「十年前,台灣政壇發生了一件震驚全世界的大事,媒體稱之為『政壇大清算』。錢先生還記得這件事嗎?」

 

我點頭:「當天總統、副總統、在野黨主席、五院院長以及行政院所屬部會首長一夜之間全部遭到暗殺。除了總統以及在野黨主席之外,其他人物無一倖免。」

 

吳子明「嗯」地一聲:「這個事件搞到舉國譁然,執政、在野兩黨相互指控,千萬人民走上街頭,甚至一度宣布戒嚴,半數軍隊調入台北,一直亂了大半年,始終沒有抓到任何凶手。」

 

「正常人都不會相信抓不到任何凶手的。」我道。「當年我涉世未深,但也知道其中有鬼。這麼多政壇大老同一天晚上遭到暗殺,要說沒有龐大的組織為後盾,怎麼可能成事?如果當年不是連國防部長也罹難了的話,國軍一定會被調查到掛的。」

 

他默不作聲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其實這件案子天地戰警早就查清楚了,整件事情都是清算霸一個人幹的。」

 

「怎麼可能是一個人幹的。」

 

「就是因為是一個人幹的,所以整個調查方向都錯了,檢調單位才會查不出來。」吳子明停了一會兒,等我嘴吧稍微合攏一點才繼續說道:「清算霸不是普通人,甚至不能算是修練界中的人物。古今中外,也只有台灣這種畸形的政壇模式才能造就出他這種人物。當年政壇亂象四起,施政不問人民福祉,只問政治立場對錯,雖然不到民不聊生的地步,但是人民壓抑許久,終於以意念化為實際爆發出來。當時大家心想,檯面上的政治人物老早都被汙染殆盡,要改革,就必須全部換掉。」

 

我攤開雙手,表示聽不懂他在講什麼。

 

「當有夠多的人、夠強大的意念希望一件事情發生的時候,這件事情終究是會發生的。清算霸就是在這種壓抑許久的情況之下突然產生的人民英雄。如果說一顆石頭可以吸取日月精華而成精,清算霸就是吸收了人類意志而成精,所謂眾志成城就是這個道理。清算霸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他在那一夜之間所幹的事情。姑且不論他幹的事情是對是錯,合不合法,總之事情是幹下了,台灣政壇也因此得到了好處,人民生活也出現起色。政治人物受到驚嚇,從此不敢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的亂搞了……

 

「那為什麼……」我問。「為什麼總統跟在野黨主席沒死?」

 

「當然是因為他們身邊有高人相助呀。」吳子明理所當然地道。「憑清算霸的能力根本動不了他們。就好像台灣人民再怎麼不爽也沒辦法把總統拉下來是一樣的道理。」

 

「厲害,厲害。」

 

「清算霸完事之後,並沒有就此消失,但是他存在的目的卻已經沒有了。所以他之後一直漫無目地的遊走世間,為了生活,為了錢,變成一個可悲的無賴。」

 

「為什麼不抓他結案?」

 

「因為天地戰警是超然的組織,沒有預設的政治立場。」他道。「我們願意的話,會對總統府負責,不過我們並沒有這個義務。當我們查出清算霸的由來之後,我們就認定凡人沒有立場去評斷如此出生的妖精。除非他再度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罪行,不然我們不會去動他。當年我們最後交了份報告說查不出來,案子就這麼不了了之。」

 

「而如今他也已經死於非命。」我低頭看了看已經沒有食物的盤子,說道:「所以清算霸的來歷跟綑仙索的事情根本沒有關係?」

 

「沒有,他只是想錢想瘋了,惹上不該惹的麻煩。」吳子明停了一停,又道:「綑仙索的事件可大可小,必須盡快解決,所以我希望錢先生能夠幫忙。」

 

「為了找回雙燕,我當然願意幫忙。」我看著他的雙眼,心中疑惑無限,皺眉問道:「但是我不知道能幫你們什麼忙,除非雙燕主動跟我聯絡,不然我根本不知道她的行蹤。說真的,我甚至不瞭解你為什麼要跟我透露這麼多?像這種事情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嗎?」

 

吳子明若有深意地笑了一笑,說道:「因為你是有緣人。修練界是很講究緣份的,我們相信世間萬物沒有什麼巧合的事情。你不會無緣無故涉入這件事情這麼深的,你在整件事情裡面必定將會扮演重要的角色。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希望你能跟著我辦完這件案子,就當是失業期間,打臨時工吧?我們會付工資。」

 

「多少?」

 

「一天五千。」

 

「不少耶。」

 

「有算危險加給。」

 

我靠回椅背,考慮片刻,問道:「在我決定之前,想要先知道一點。雙燕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她也是屬於修練界的人嗎?她為什麼會持有綑仙索這種東西?」

 

吳子明搖頭說道:「我們是跟清算霸的線查出這件交易的,直到今天晚上之前,我們都不知道李小姐有涉案。關於李小姐的背景,我們也還在查。」

 

我點頭:「那個中東人呢?阿齊阿里?」

 

吳子明道:「我們目前只知道他是猶太教喀巴拉神秘教義的修練者,法力高深。至於他的政治立場,有沒有跟恐怖組織掛鉤之類的資料,暫時查不出來。我們不知道他為什麼想買綑仙索。如果他當真打算使用綑仙索的話,問題就很大了。」

 

「怎麼個大法?」

 

「綑仙索在國共內戰期間曾經是炙手可熱的法寶,兩方高人都為得之而後快。但是在高人死得差不多之後,它的重要性就大不如前,這也就是為什麼綑仙索遺失了好幾年,我們都沒有發現的原因。」吳子明神情凝重地道。「因為綑仙索專綑仙道中人,沒有個千年道行它是不會綑的。在現今台灣修練界的環境而言,這條繩子不過是件發揮不了功用的廢物而已。」

 

「但是你說對方真要使用,問題就大了。」

 

「因為要用,一定是用在擁有千年道行的高人身上。」吳子明搖頭道:「如今台灣擁有千年道行的高人屈指可數。為防萬一,我們必須先去警告他們才行。」

 

「都是些什麼人?」

 

「一共有四個,不過其中兩個下落不明。」吳子明伸出四隻手指,算道:「第一個是『大同真君』,要去總統府找;第二個是『道德天師』,乃是第二任天地戰警主管,卸任之後轉而管理故宮文物,負責守衛三教法寶。近年來由於故宮保安設置越來越嚴謹的關係,所以他又跑出去兼差,說要推廣道術修行,開了間公司叫作『逸仙直銷』,聽說營業額蒸蒸日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怎麼了?」

 

我摸摸腦袋,說道:「這個『道德天師』是不是姓張?」

 

「沒錯。」吳子明點頭。「所以錢先生知道逸仙直銷?我就說你是有緣人。相傳道德天師是張天師的後人,甚至有人說他根本就是東漢張陵,也就是第一代張天師本人。他從來沒有承認或是否認外界關於他身世的揣測,所以我們也無法肯定他到底是誰。總之他道術精湛,乃是修練界不得多得的人才。」

 

我心想:「看不出來。」不過沒有將這個想法宣之於口。

 

「第三名高人道號『博識真人』,相傳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通世間一切學問,乃是撤守台灣的高人之中,道行最高之人。可惜他一入台灣就失去了蹤影,數十年來不曾與任何修練界的人互通聲息。要找他是找不到了。以他不問世事的風格,應該也不太可能會是對方的目標。」

 

「最後一個呢?」

 

「最後一個……」吳子明沉吟片刻,似乎有難言之隱。「最後一個並非大陸撤守的三教高人,也沒有修行千年的道行。他是戰後出生的台灣人,名叫『陳天雲』。乃是大同真君轉職總統府前最後一位閉關弟子。此人天賦異稟,深具慧根,修行一年抵得正常人修行百年,在道德天師離職之後就接班成為天地戰警的第三代主管。只可惜他少年得志,掌握了遠超過他的年齡所應掌握的力量,執導天地戰警不過幾年,他就開始利用職權斂財。三年之前,事跡敗露,我們在大同真君的帶領下圍剿陳天雲,雖然將他打成重傷,但是最後還是讓他跑了。此人從此消聲匿跡,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一般相信,他應該已經潛逃出境了。」

 

「原來是個大魔頭。」我道。「如果中東人是要對付他的話,就不要管了吧?」

 

吳子明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要當真有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袖手旁觀。」

 

我將杯中的飲料一飲而盡,說道:「好,這個工我打了。」

 

吳子明當即站起:「既然如此,我們立刻出發。」

 

我張大眼睛:「這麼快,十二點多了,不先睡個覺?」

 

「茲事體大,趁著局裡還在追查背景的時候,我們先去警告高人。」

 

「要先去哪?」

 

「總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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