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暖意。荷米斯隨著暖意而走,沒過多時就在河岸旁邊的隱密處看見一條熟悉的身影。

「娜妮薇雅?」荷米斯笑容滿面。「我的愛,妳真的在這裡等我?」

然而娜妮薇雅卻不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荷米斯心裡奇怪,走到她身後伸手想要摸她,卻什麼也沒摸到。

「我認得您。您是奧林帕斯眾神之ㄧ的荷米斯。」娜妮薇雅突然開口說道。

荷米斯正要答話,卻發現娜妮薇雅目光有所焦點,彷彿在跟一個自己看不到的人說話。荷米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什麼也沒看到,但是卻突然聽見一個顯然是自己的聲音。

「妳應該知道我幫不了妳。」

「您幫得了,只是不願意幫罷了。」娜妮薇雅說。「為什麼您不願意幫我?我要知道,難道人死之後就失去了跟神祈禱的權利嗎?」

「不是這樣的。」看不見的聲音說道。「妳如今身處冥王黑帝斯的庇祐之下。妳可以向祂祈禱。」

「黑帝斯不在這裡。您在這裡。我祈求您的幫助。您是盜賊之神,我身亡之前您曾經保護我度過無數危難,難道您不記得我了嗎?」

「我當然記得妳。妳是阿爾卡迪亞的女神偷娜妮薇雅,我最忠實的信徒之ㄧ。妳所有的贓物都會分出一半獻祭給我。妳是我從古至今最美麗的信徒。我曾深深為妳着迷,也曾出現在妳夢中相依相偎。我知道我是妳一生中的最愛,但是我卻不能眼睜睜地看妳身陷這種泥沼。神與人類的相戀很少會有好結果的,妳應該跟愛妳的好男人在一起,不應該繼續迷戀於我。為此,我離開了妳,卻沒想到也因此害死了妳。」

荷米斯聽得目瞪口呆。這個聲音明明是自己,但是說話的語氣卻一點也不像自己。這個月來,他一直知道自己追尋自我之後,生命將會出現重大的改變。但是他始終沒有想到,自己有可能……其實是……奧林帕斯的主神之一?

「我的愛,我的神,我的主人。您不該這樣想,我的死不是您的錯。事實上,我在冥河河岸遊蕩了這麼多年,只是為了想再見您一面。」

「喔,娜妮薇雅……

「聽我說,我的愛,夏隆就要來了,時間已經不多了。今天能夠再見到您,我已經死而無憾。但是我還必須為您做一件事。我必須要救您。」

「妳說什麼?」

「是庫馬伊的女祭司預見了您將會遇到重大的危難。您將會需要我的幫助。」

「在亡者國度?」

「在冥河的另外一邊。」

「是什麼樣的危難?即使黑帝斯對我再不滿,也不可能當真出手對付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須要渡河才能幫您。您一定要帶我過去。」

「難道妳身上沒帶錢嗎?我可以給妳船資……

「我有錢的,是夏隆不肯載我。黑帝斯下令,舉凡亡者是您的信徒,都要刁難一百年才能渡河。如果跟您有特殊情感的,刁難千年都有可能。沒時間了,我的愛,我的神,您一定要帶我過去,真的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對不起妳,娜妮薇雅,我很感動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如果今天是其他情況,我絕對沒有臉接受妳的幫助。但是這次的事件茲事體大,我也沒辦法考慮那麼多了。穿上我的飛天鞋渡河,千萬小心不要讓夏隆發現。到了對岸就立刻找個地方躲起來,拔下鞋上一根羽毛唅在口中,如此地獄獒犬賽怖玀斯便會聞不出妳的味道。苦了妳了,娜妮薇雅。妳必須在那裡等到我來找妳為止。現在先離開吧,不要讓夏隆看到我們交談。保重。」

娜妮薇雅伸出雙手,似乎接過了什麼東西。荷米斯走向前去,想要看清楚娜妮薇雅手中之物。娜妮薇雅抬起頭來,對著荷米斯微微一笑,接著身體逐漸變得模糊。

「娜妮薇雅!」荷米斯心中一急,伸手又想去抓娜妮薇雅。只可惜還是什麼都抓不到。娜妮薇雅消失了,但是在她消失前的胸口之上,如今浮現了一滴水珠。荷米斯手握空氣,原地呆立,過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兩掌一攤,將最後一顆時間之淚捧在手心。

時間之淚落入荷米斯的手中,登時綻放柔和聖光,凝聚成一雙草鞋模樣。這雙草鞋舒適無比,鞋跟處還各有一條白色羽毛組成的翅膀。荷米斯接過草鞋,臉上露出十分訝異的神色。

「這是……我的鞋。我認得它,但是我又從來不曾見過它……」他穿上飛天神鞋,登時感到一股熟悉的神力注入體內,彷彿一個失去已久的東西再度回到身體之中一般。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全身微微顫抖,喃喃說道:「這……這力量……這是神的力量。一定是的,凡人不可能擁有這種力量。這是……我的力量。不管出了什麼事情,我一定是知道自己沒有辦法阻止,所以乾脆在出事之前搶先放棄神力,自願墮為凡人,以待有朝一日還有完整的神力可以取回……厲害呀。」

他腦中靈光一現,心隨意走,眼睛轉向冥河彼岸的金光。此刻他已取回神體,時間之池的光芒已經不再無法逼視。他道:「真實日記……沒錯,那裡藏有阿波羅的真實日記。只要取回日記,就能夠查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真是佩服我自己呀。」

他向上一跳,飛天神鞋立刻拍擊翅膀,轉眼之間就已橫渡冥河,到達彼岸。荷米斯落下地來,按照之前聽見的指示,拔下鞋上的一根羽毛含在口裡,躲開地獄獒犬賽怖玀斯的嗅覺。他穿越地獄大門,進入冥王宮殿,神力一放,全身漆黑,完美融入黑暗之中,飛越接待廳,閃過長走廊,避開所有機關佈置,毫無滯礙地來到冥王大殿。他在殿門口遲疑了一下,有點害怕如果被黑帝斯發現了該怎麼辦。不過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要進去取得真實日記,如果註定會被發現,那就只能走著瞧。他竄入大殿的陰影裡,沿著牆壁游上天花板,緩緩繞過空虛的黑壇王座,落在王座之後的門前。

寒意襲體而來,所有黑暗都在瞬間變成荷米斯的敵人。荷米斯在陰影之中左閃右躲,只覺寒冷異常,終於忍耐不住,跌出陰影,滾到牆邊的火把之下。

冥王黑帝斯一言不發,站在荷米斯身前,冷冷地看著他。

「嗯……尊貴的冥王大人。」荷米斯一邊從地上爬起一邊說道。「我是荷米斯,請多指教。」

黑帝斯自其體內看出神域的血脈,知道他所言不虛,於是開口道:「宙斯說你死了。」

「宙斯騙你們的。他偷生兒子,怕老婆罵,就說我被阿波羅打死了。」

黑帝斯不置可否,問道:「你偷入冥王殿,想幹什麼?」

「我要取出時間之池裡的真實日記。」荷米斯據實以告。「聽我說,歷史遭到竄改,一切都跟你認知不一樣。我必須要閱讀日記,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黑帝斯搖頭。「日記無緣無故出現在時間之池中;阿波羅消失了;你這小賊又在這個時候說要取日記。我不相信你。」

「不要這樣,跟隨你的心聲。」荷米斯滿臉誠懇。「茲事體大,你知道你終究會相信我的,不是嗎?」

「不,我不會相信你。」黑帝斯拔出插在王座旁邊的地獄權杖。

「為什麼不相信我?我的話合情合理呀?」

「首先,如果你真的合情合理,何必偷偷摸摸?」黑帝斯說著舉起權杖。「再說,不知為何,我一看你就討厭。你這輩子要我信你,做夢。受死吧!」說完一杖揮下,荷米斯根本無法招架,也無法閃避,當場被這一杖擊在腰間,向後疾飛而出,狠狠撞在牆上,頭昏眼花,肋骨斷裂,若非適才取回神體,這時已然飛向塔塔洛斯了。

「哇,幸好我集滿三滴時間之淚才偷溜進來。」荷米斯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掙扎著想要爬起,但是卻力不從心。他抬頭看向黑帝斯,發現冥王甩起權杖又要走來。他忙道:「黑帝斯,你不要衝動嘛。我們就一起進去看一看那本日記,也不會少你一塊肉呀。」

「我先把你打入塔塔洛斯再去看日記,這樣也不會少一塊肉。」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荷米斯跟冥王當即抬頭看去。就聽見這聲巨響由上往下,越來越接近,終於撞爛了冥王宮殿,在天花板上爆出一個大洞。塵埃落定之後,冥王大殿中已經多了兩條身影。一個是雅典納斯,另外一個卻是被他扛在肩膀上,全身冒血,動彈不得的海神波西頓。

「逆子!」黑帝斯道。「你想怎樣?」

「波西頓惹我,我要把他送到塔塔洛斯。」雅典納斯冷冷地道。「剛好路過,就想說順便過來把你一起帶去。」

黑帝斯看看波西頓,又看看雅典納斯,最後指著荷米斯道:「這小賊跟你同夥?」

雅典納斯看了荷米斯一眼,說道:「沒有見過。他是誰?」

黑帝斯道:「宙斯的私生子。我正在教訓他。」

雅典納斯露出笑容。「跟你為敵的就是我的朋友。我不會讓你繼續教訓他的。」

荷米斯心中尷尬,只能對著雅典納斯苦笑。

「看來該來的總是要來。」黑帝斯舉起地獄權杖。「想要押我去塔塔洛斯,你可得拿出點本事。」

雅典納斯將波西頓丟到地上,一手插入祂的胸口,拔出海神三叉戟,揮動兩下,比向黑帝斯。「來吧。」

荷米斯一看情況不對,趁著大家不注意,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冥王王座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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